寻光 第181章 72的差值

谭峻岭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报告单，翻到后面那一页——十七岁的匹配度，和前面那页有着天壤之别。他又翻回到前面，在一大堆文字的最下方，看到一行小字：“二次分化前匹配度记录（参考）：99%。”那行字被印在表格的角落，字体很小，像是被附注在正文之后，又像是不太想让人看到。

谭峻岭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长久地不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这是之前测的？”

“嗯。”林璟轩小声说，“医生说我分化之前的数值还保留在系统里，自动附在报告上。”

谭峻岭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好，没有再看那个百分之二十七的数字，只是把它们整齐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垂着手，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待什么震颤过去，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林璟轩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上，没有环抱他，只是用手掌覆住他肩头的织物，好像某种正在小心落定的东西正缓缓降到他肩上。

“不急，”他说，“我们慢慢来。”

林璟轩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抬起头看着谭峻岭，发现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平稳的、淡淡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他在那目光里觉得自己的那些不安和慌乱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接住，像是落在水面的叶子被水的力量轻轻托住，顺着看不见的纹路慢慢流向更宽阔的地方。

走廊的另一头，其他几个人已经聚在一起了。叶之阳注意到了这边隐约的沉重气氛，他看过来，看到谭峻岭低垂的眉目和林璟轩尚未完全展开的肩线，没有说话，只是靠过身来，把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

谭峻岭没有回答，但他把手从林璟轩肩上拿下来，侧过身，让他们看到他手里那张没有折好的报告单的一角——林璟轩的匹配度那一栏。叶之阳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停了一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99%”。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说：“百分之二十七？”

谭峻岭点了点头。

石墨宸和萧燃也走近了，石墨宸看到了那个数字，停住了脚步，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了一下。萧燃站在石墨宸旁边，他比其他人更快地注意到了那个99%和27%的对比。他安静地看着那两行数字，像是看到了一条河流正在改变自己的河道，也像是一棵树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生长的方向，要把根系伸向更远的地方。

“那原本是很高的数字。”萧燃温和地开口，他没有加上任何“但还是有办法”之类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是把一件东西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让大家都看得清楚。

“现在低了。”林璟轩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萧燃看着他，点了点头：“嗯，现在低了。”

谭峻岭一直站在林璟轩旁边，没有退开，也没有靠近。但林璟轩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个无声的参照物，让他在那条航道不明的河流里，依然能找到自己的坐标。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早春植物刚刚返青时那种微凉的气味。林璟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种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几个人安静的呼吸，混合着刚才看到那些数字时心里的震荡和缓落，一起沉进他的胸腔里。

他伸手碰了一下谭峻岭搭在身侧的手指。

谭峻岭的手指微微一收，又松开，像是在给予他一个不设防的、无声的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