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凛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岁,蜷在青云宗山门外的石阶下,雪落满了全身。他快要冻死了,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
然后有人走过来。
青色的衣袍下摆落在他的视野里,上面沾着几点雪花。那人蹲下身,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
他费力地抬起头。
大雪纷飞里,那人的脸好看得像神仙。
“师兄。”他听见自己喊。
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好。”
他从梦里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炭盆里还燃着一点余烬,发出暗红的光。他躺在被窝里,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
旁边的枕头上,楚云岫睡得很沉。
呼吸绵长,眉眼舒展,眉心那道浅浅的褶子也松开了。睡着的师兄比醒着时柔和许多,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靠近。
昭凛看着那张脸,弯了弯眼睛。
他轻轻伸出手,悬在楚云岫脸侧,不敢落下,只是那样虚虚地抚着。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描了一遍,又描一遍。
描到第三遍时,楚云岫忽然睁开眼睛。
昭凛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屋里很暗,只有炭火的微光映在彼此眼中。
“……干什么?”楚云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昭凛眨了眨眼睛,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做梦了。”他笑嘻嘻地说,“醒了想确认一下师兄是不是真的在。”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半晌。
“确认了?”
“确认了。”昭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是真的。”
楚云岫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
“睡觉。”
昭凛看着他的后背,眨巴眨巴眼睛。
他慢慢挪过去,从背后环住楚云岫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师兄。”
“……”
“师兄你睡了吗?”
“睡了。”
昭凛闷闷地笑了一声。
“睡了还说话。”
楚云岫没理他。
昭凛也不在意,就那样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师兄。”
“又怎么了?”
“我刚才做梦,梦见那年雪地里第一次见你。”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顿了顿,继续说:
“那时候我都快冻死了,想着死了算了。然后师兄走过来,把大氅披在我身上。”
他把脸贴得更紧一些。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好。我要跟他走。”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昭凛的声音闷闷的,“想说很多遍。”
楚云岫没再说话。
昭凛抱着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楚云岫忽然开口:
“冷吗?”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那年雪地里,”楚云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吗?”
昭凛想了想。
“冷。”他说,“特别冷。冷到后来都不觉得冷了。”
他顿了顿,笑起来。
“不过师兄的大氅很暖。披上就不冷了。”
楚云岫没有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也不在意,就这样抱着他准备继续睡。
刚要睡着,忽然感觉到楚云岫动了动。
那只手覆在他环在楚云岫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睡吧。”
昭凛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指节分明。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把脸埋进楚云岫的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兄。”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喜欢你?”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昭凛的声音闷闷的,从背上传来,“我特别喜欢你。”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
是雪后的第一声鸟叫,清脆脆的,像是春天快来了。
楚云岫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怔了一下,坐起身。
屋里没人,炭盆里的火重新添过,烧得正旺。窗台上那盆兰草换过水,叶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
院子里,昭凛正蹲在梅树下堆雪人。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棉袍——也不知什么时候做的,和他那件旧袍子一个颜色——袖子挽到手肘,露着两截小臂,正认真地给雪人安眼睛。
安的是两颗黑石子,圆溜溜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楚云岫,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兄醒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跑过来。
“饿不饿?早饭在灶上热着,我去端。”
楚云岫看着他。
头发上落了几点雪,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里却亮晶晶的,盛着光。
“你堆的?”
昭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又转回来,笑眯眯的。
“嗯。像不像师兄?”
楚云岫看着那个雪人。
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两颗黑石子眼睛,一根枯枝鼻子,还有一道用枯草贴出来的、像是皱着眉的嘴巴。
“……不像。”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昭凛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师兄说得对。是有点不像。”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
“那我重新堆一个。堆到像为止。”
楚云岫看着他。
“进去吧。”他说,“鼻头冻红了。”
昭凛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红了吗?”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不冷啊。”
楚云岫没说话,转身回屋。
昭凛跟在后面,笑眯眯的。
早饭是小米粥,配了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昭凛照例不吃,托着腮看他。
楚云岫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筷子。
“你今天怎么不吃?”
“我看着师兄吃。”昭凛笑眯眯的,“师兄吃完了我再吃。”
楚云岫看着他。
“一起吃。”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一起吃。”楚云岫把另一双筷子递给他,“我一个人吃,你看着,吃不下。”
昭凛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筷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笑起来。
“好。”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楚云岫对面,小口小口地喝。
喝一口,看楚云岫一眼。
喝一口,看一眼。
楚云岫被他看得没办法。
“看什么?”
“看师兄。”昭凛理所当然地说,“好看。”
楚云岫低下头,继续吃饭。
昭凛弯着眼睛,也继续吃饭。
吃完了,昭凛收拾碗筷,楚云岫靠在窗边看书。
还是那卷旧游记,已经翻到后半本了。讲的是南疆的习俗,有一个部落,族人死了不埋葬,而是挂在树上,让鸟雀啄食。他们相信这样灵魂才能飞升。
他翻过一页。
昭凛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趴在他肩头看。
“师兄看什么呢?”
楚云岫侧头看他。
凑得太近了,呼吸都扑在他脸侧。
“看书。”
“我知道是看书。”昭凛笑眯眯的,“看什么书?”
楚云岫把书递给他。
昭凛接过来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住。
“师兄,这里我好像看过。”
楚云岫看了一眼。
是讲那种鸟的那一页。
“嗯。”
昭凛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你还记得我问过你那个问题吗?”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时候师兄说不会。”
他把书合上,递还给楚云岫。
“我现在也想问师兄这个问题。”
他看着楚云岫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师兄会怎样?”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昭凛愣了一下。
“不知道?”
“没想过。”楚云岫移开目光,“想不出来。”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楚云岫唇上亲了一下。
“那就别想。”他说,笑眯眯的,“我不会死的。我要活很久很久,活到师兄烦我为止。”
楚云岫看着他。
“不会烦。”
昭凛愣住了。
“什么?”
楚云岫没重复,低头继续看书。
昭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楚云岫。
“师兄!”
“干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楚云岫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仰,抬手抵住他的脸。
“起来。”
“不说就不起来。”
楚云岫看着他。
昭凛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烦。”
昭凛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一朵忽然盛开的花。
他在楚云岫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一下,又亲一下。
“师兄!”
“嗯。”
“我太高兴了!”
楚云岫任他亲着,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盆兰草上。
兰草的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花瓣落在土里。
他看着那些落花,忽然想:
花开会谢。
人会老。
可这一刻,好像可以很久。
中午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
这回下得很大,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往下落。没多久,院子里的雪就积了厚厚一层,把早上堆的那个雪人都埋了半截。
昭凛趴在窗边看雪,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
“师兄,我们去堆雪人吧。”
楚云岫抬眼看他。
“早上不是堆了?”
“那个不像。”昭凛理直气壮,“我要堆一个像的。”
楚云岫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书。
“好。”
昭凛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跑。
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上,凉丝丝的。昭凛蹲下来团雪球,团了一个大的,又团一个小的,摞在一起。
“师兄,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楚云岫看着那个雪人。
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两颗黑石子眼睛——这回换成了红石子,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的——一根枯枝鼻子,还有一道用枯草贴出来的嘴巴。
嘴巴是弯的,像是在笑。
“不像。”他说。
昭凛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是不太像。”他点点头,“师兄不笑。”
他伸手把那个弯弯的嘴巴抹掉,重新贴了一道直的。
“这样就像了。”
楚云岫看着那道直的嘴巴。
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
“像了。”他说。
昭凛一下子笑起来。
“师兄说像了!”他跳起来,绕着雪人转了一圈,“我堆的!师兄说像了!”
楚云岫看着他,没说话。
雪落在他们之间,一片一片。
昭凛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
“嗯?”
“我想堆两个。”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已经开始团雪球了。
他又团了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在第一个雪人旁边并排放好。然后他跑进屋里,再跑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条旧剑穗,和他腰上那条一模一样。
一个玉佩,是楚云岫常戴的那块。
他把剑穗系在左边那个雪人腰上,把玉佩放在右边那个雪人脚下——太高了,放不上去。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雪人,笑得眉眼弯弯。
“这个是师兄。”他指着左边那个,“这个是我。”
他指着右边那个,又指了指左边那个。
“师兄和我。”
楚云岫看着那两个雪人。
圆滚滚的,并排站着,一个腰上系着剑穗,一个脚下放着玉佩。雪落在它们身上,落得满头满脸都是白的。
“走吧。”他说,“雪大了。”
昭凛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雪人,才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廊下,他忽然回头。
“师兄,明天它们还在吗?”
楚云岫也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那两个雪人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
“不在了。”他说,“雪停了就化了。”
昭凛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那明天再堆。”
他笑起来。
“后天也堆。每天都堆。堆到雪停为止。”
楚云岫看着他。
雪落在他头发上、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伸手,替他拂去那些雪。
“进去吧。”
昭凛点点头,跟着他进屋。
门在身后合上,把风雪关在外面。
屋里暖意融融,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楚云岫在窗边坐下,拿起那卷旧游记,继续看。
昭凛凑过来,趴在他肩头。
“师兄看完了吗?”
“快了。”
“看完给我讲好不好?”
楚云岫侧头看他。
“你想听?”
昭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想听。师兄讲的故事好听。”
楚云岫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昭凛就那样趴在他肩头,陪他一起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你以前下山游历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吗?”
“嗯。”
“最远去过哪里?”
楚云岫想了想。
“东海。”
昭凛眼睛一亮。
“海边?”
“嗯。”
“海是什么样的?”
楚云岫看着他。
“想看?”
昭凛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但更想和师兄一起去。”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带你去。”
昭凛愣住了。
“什么?”
“以后。”楚云岫说,“带你去海边。”
昭凛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师兄说的是真的?”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昭凛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扑进他怀里。
“师兄。”
“嗯。”
“你对我真好。”
楚云岫低头看他。
毛茸茸的发顶,埋在他怀里,微微发着抖。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就叫好?”
昭凛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挂着笑。
“嗯。”他说,“特别好。”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比师兄更好的人。”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以后还会遇到。”
昭凛摇摇头。
“不会。”他说,“有师兄就够了。”
他顿了顿,笑起来。
“有师兄,我什么都够了。”
楚云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他揽进怀里,抱紧。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窗棂上,落在雪人上,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昭凛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师兄。”
“嗯。”
“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楚云岫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昭凛想了想。
“就是想知道。”他说,“我爹娘死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
昭凛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不问。”他说,“反正我死了,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楚云岫低头看他。
“胡说什么?”
昭凛抬起头来,笑眯眯的。
“不是胡说。”他说,“我说真的。”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楚云岫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和十二年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和此刻一样。
从未变过。
他忽然想,这十二年,他错过了多少这样的目光。
“昭凛。”
“嗯?”
“以后想去哪儿?”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除了海边,”楚云岫说,“还想去哪儿?”
昭凛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师兄要带我去?”
“嗯。”
昭凛想了想。
“想去师兄去过的地方。”他说,“所有的地方。”
他看着楚云岫,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看过的风景,我也想看看。”
楚云岫看着他。
“好。”
昭凛的笑容更深了。
他凑过去,在楚云岫唇上亲了一下。
“那说好了。”
“嗯。”
“不许反悔。”
“嗯。”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来。
“师兄今天答应了好多事。”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靠在他怀里,数着手指头。
“每天抱一下,去海边,去所有师兄去过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
楚云岫低头看他。
“会。”
昭凛愣了一下。
楚云岫顿了顿,又说:
“但可以。”
昭凛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他把脸埋回楚云岫怀里,闷闷地说:
“师兄,你这样说话,我以后真的什么都敢要了。”
楚云岫揉着他的头发。
“那就敢。”
昭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楚云岫,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天色暗下来,暮色四合。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楚云岫低头看怀里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昭凛睡着了。
呼吸绵长,眉眼舒展,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他轻轻把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睡颜。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年雪地里那个孩子。
瘦小的,脏兮兮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那时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会走进他的生命里,再也走不出去。
他低下头,在昭凛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满院的白雪上,落在那两个并排站着的雪人上。
雪人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快要和雪地融在一起。
可它们还在那里。
并排站着。
像是什么约定好的事。
楚云岫看着那两个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榻边,在昭凛身边躺下。
刚躺下,身边的人就动了动,往他怀里钻。
“师兄。”含糊的呓语。
楚云岫把他揽进怀里。
“在。”
昭凛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楚云岫低头看他。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屋里很暖。
怀里很暖。
窗外,两个雪人并排站着,在月光下静静融化。
第二天早上,昭凛醒来时,楚云岫已经起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推开门。
院子里,楚云岫正站在梅树下。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
“醒了?”
昭凛点点头,跑过去。
“师兄起这么早?”
“嗯。”
昭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梅树下,两个新的雪人并排站着。
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一个腰上系着剑穗,一个脚下放着玉佩。
和他昨天堆的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师、师兄?”
楚云岫看着他。
“不是说要每天堆?”
昭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那两个雪人,又看看楚云岫,再看看那两个雪人。
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师兄……”
楚云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进去吧。”他说,“该吃早饭了。”
昭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楚云岫,看着看着,忽然扑进他怀里。
“师兄。”
“嗯。”
“你“师兄。”
“嗯。”
“你怎么这么好?”
楚云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两个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