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39章 第 39 章

果然如徐初雪所言，当郭岁礼听到陈韵仪要参加的消息后，立马亲自上门拜访陈思明。

起初陈思明还做出一副愠怒的模样，“郭院长，小女病重多日，迟迟未见好转，这种情形下，您怎么会忍心勉强她，难道让小女拖着一副病体去参赛呢？

郭岁礼将徐初雪带给他的那封信取出来置于桌上展开，“令爱下笔入木三分，笔力如此遒劲，哪里会是一个病弱之人能写得出来的？”

陈思明瞥一眼那封信，气得脸色铁青，“这信是何人送到您手中的？”

郭岁礼心中已然猜到隐情，却不打算供出自己的学生，只微微一笑，“这不重要。”

陈思明轻哼一声，仍是不松口，“她那字是贵院的书艺先生教得好，她沿袭师风罢了。”

“不管怎么说，令爱可是主动报名参赛的。”

“若真是身体不适，令爱又怎么会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呢？”

“再者说，这是为国争光的好事，陈大人何必拦着令爱的报国之心。”

最终，陈思明败下阵来，陈韵仪得以重回红袖书院。

参赛人数最起码要十二人，眼下才三人而已，郭岁礼仍就愁得慌。

陈韵仪主动请缨帮郭院长凑齐十二人，但是条件是，等比赛结束后，若是陈府再送来所谓病假信，郭院长一定要再次出面将她给捞出来。

“这个条件院长能答应吗？”陈韵仪狡黠地眨眨眼睛，“学生可是有一颗好学上进的心。”

郭岁礼假装并未看出陈韵仪的小心思，欣然应允。

陈韵仪十分高兴，提议让她们的丫鬟也

加入进来，这一下子就又多了至少三个人。

云瑶郡主此刻觉得陈韵仪简直是个白痴，一脸无语，“陛下下旨要我们书院筹备两国比赛之事，怎么可能找外人？”

陈韵仪不以为然地重复一遍她的话，加重“筹备”两个字的重音，“那我们书院想怎么筹备，就怎么筹备，只要参赛人员是大秦人即可。”

云瑶郡主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

于是，一直跟在徐初雪身边的翠儿、陈韵仪的丫鬟小玉并云瑶郡主的丫鬟春香、秋实都被拉了过来。

现在还差五个人，陈韵仪提笔挥就一张招揽能者的告示，张贴在书院门口，与此同时开始给书院的同窗们灌输观点。

“圣上没有同意北雍公主的无礼要求，反而下令举办赛事，这说明什么？”

其他贵女不明所以地望着陈韵仪，自上回血书之事后，她们对陈韵仪也越发佩服起来，觉得她心思缜密，又有胆有谋。

“圣上也被北雍公主的刁蛮无礼给惹怒了，只是碍于两国邦交，不便下令惩治北雍公主。所以借着这次比赛，想要狠狠地敲打北雍一番。”

“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地加入进来，若是我们赢了这次比赛，不但不会有麻烦，而且只要我们表现好一些，还会得到圣上的奖赏。”

陈韵仪坐在中间，被诸多同窗簇拥着，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笑靥如花。

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窗外侧耳倾听，男子生的一副挺拔身材，星眉剑目，面容英朗，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望着那侃侃而谈的女子心中一震，暗自沉思着，“这女子是何人，往日竟从未见过，若非久不现于人前，便是初至京城不久。可她竟然如此擅于揣摩父皇的心思，若是能为我所用……”

他今日有此一行，原是因为近日比武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武德帝竟会宣布让两国进行女子之间的赛事。他便琢磨着想看看此事是否可以插手，扭转眼下夺嫡的不利局面。

不想竟会有此奇遇，当即转身走远几步，吩咐身边的亲随，“去查查，刚才说话的那名女子姓甚名谁，出自哪家。”

亲随名唤何华，闻言有些不解，“殿下，那女子是陈尚书的长女，除夕年宴那天您应该见过的。”

“哦？是她。”男子露出个玩味的身情，“她就是那位被父皇亲封为‘京城第一美人’的陈家小姐，如此说来，算是我的准堂嫂了。”

何华低头附和一句，“可以这么说，陈小姐已经被陛下指婚给了戴王爷的二公子。”

男子呵笑一声，“有意思”，随即负手远去。

学堂内，有位女学子提出质疑，“说了那么多，都是赢了比赛的好处，万一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

另一个女学子皱紧眉头，“会丢光大秦的脸面，陛下势必会降罪于我们。”

“还没比赛就想着输了？”云瑶郡主面上浮现出懊恼之色，“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当时那个北雍蛮夷耍阴招，徐妹妹被逼到空手接白刃，即便如此也依然能够反败为胜。所以，只要我们全力以赴，不可能会输。”

“徐初雪武功高强，我们没法跟她比。北雍公主有句话没说错，我们大秦女子确实比较娇弱，投壶和围棋还好说，蹴鞠就不行了，一旦对上强悍的北雍女子，必输无疑。”

“投壶也未必能行，她们北雍女子个个精于骑射，投壶对她们而言岂不是小菜一碟？”

一个女学子愤慨起身，“让你们这么一说，我们大秦是输定了，居然还自认骂名！”

先前开口的那名女学子面色露出赧意，讷讷道：“我说的也是实话……”

那女学子又道：“你们都忘了依依是如何枉死的？我还记得，我报名，我一定要给那些北雍人颜色瞧瞧。我们大秦人哪怕是输了，也是有志气的，不会连认都不敢认！”

陈韵仪望着这名愤慨的女学子，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御史大夫马季明的千金马令钰，极擅棋艺。

云瑶郡主兴奋鼓掌，“说得好，我们大秦女子赢在志气。”

先前那名女子突然冷哼一声，“郡主也言说自己是大秦女子么？”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云瑶郡主原是前朝皇族，其父惠王却主动向大秦投诚，以此换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她这话，意在讥讽云瑶郡主如此热络，但事实上根本就算不得是地道的大秦人。

云瑶郡主一向牙尖嘴利，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生于大秦，长于大秦，如何不能说自己是大秦人？”林风缓缓走进来，冷着脸扫一眼室内众人，“中原战乱不休，数度易主，不管缘出何系，都一样是铁骨铮铮的中原人。她原是前朝血脉，现在为了新朝的声名出人出力，又有何可指摘处？”

云瑶郡主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当即傲然抬头，“本郡主一向是高风亮节，不像有些人整天就想着挑拨离间。”

那出言讥讽的女子见书院的先生也帮着云瑶郡主说话，不甘地低下头去。

林风又道，“我已禀明院长，此次的蹴鞠赛事，由我来负责。”

林风长相俊美，极受这些女学子的喜爱，原本之前徐初雪被同窗嫉恨，也有林风对她比旁人好的缘故在其中。

是以，林风的出现让原本就动了心思的女学子更加踊跃起来，很快便凑齐了十六个人，一下子超额了。

后来报名的几个女学子一时间都有些惴惴，生怕自己会被剔除出去，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了些敌意。

林风看出这个问题，“蹴鞠比赛是团体赛，队友之间需要相互配合。只有彼此信任，齐心协力，才有机会能赢。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趁早主动退出。”

几位报名的女学子相互看一眼，并没有人打算退出。

林风便道，“好，院长已经特批，每日上午和下午的后半程由我带着大家练习蹴鞠，待和北雍的赛事结束之后再恢复原来的课程。所以，你们既然已经选择报名，就须得全力以赴。”

话毕，他转身离去。

云瑶郡主望着林风的背影，露出一个满怀期待的表情。

……

一日的课业结束后，徐初雪照旧回云舒小院。原本她还想着能借住在陈府一段时间的，但是既然陈思明不喜她和陈韵仪来往，只得作罢。

这些时日以来，云舒小院的下人们暗地里称呼杨舒和徐初雪是小院的一个半主子，杨舒是一个，而徐初雪身份未定，是半个。

但这日，杨舒突然让翠儿去传话把徐初雪给喊来，说找她有事。

但等了半晌，杨舒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徐初雪，要她坐下来一起用饭。

徐初雪没法拒绝，毕竟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自己毫无底气去强求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谁也不理会谁，饭桌上唯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翠儿眼见得两人只干饭不说话，简直替他们两个尬的慌。

于是她用眼睛去瞟张青，张青却一改往日的活络模样，眼观鼻鼻观心挺立着一动不动，仿佛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对她的眼色毫不理会。

半晌，杨舒撂下碗筷，抬眸看向徐初雪，“张青终究是犯了错，不能再留在我身边。”

张青立马跪地求情，“公子，您不是已经改变主意了吗？属下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说完，他跪在地上“哐哐”扣头，半点不含糊，徐初雪光是听到那声音都觉得疼。

杨舒仍是直勾勾的盯着徐初雪，“既然你替他求情，那我就把他送给你，让他去为你做事。”

“啊？”徐初雪错愕愣住。

“北雍公主对你怀恨在心，你的处境实在很危险，把张青调去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闻言徐初雪的心中泛起丝丝涟漪，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原来他一直不放心自己的安危么，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种感觉。

“我虽不喜张青擅作主张的个性，但他尚且算是灵活机敏，很适合跟在你身边。”杨舒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我怎么能够用你的人，原本翠儿跟在我身边就已经……”见坐在对面的人眸色冷了下来，徐初雪倏地打住，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你们两个出去。”杨舒冷着脸吩咐。

张青和翠儿丝毫不敢耽搁，连忙低着头退出房间。

徐初雪放下碗筷，眼巴巴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杨舒见到她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仍是冷冰冰的。

收回视线，恍然察觉到杨舒已经站起身来朝自己走来，她顿时便有些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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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