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37章 第 37 章

徐初雪略一沉默，走回场地中间去，朗声开口，“你用兵器，我空手。”

北雍王面露愠色，“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的乌兰公主吗？”

武德帝哈哈一笑，“你就随便挑个武器，以示诚心相待。”

徐初雪在心底嘲讽，搞这么一出，到底是她没有诚心，还是北雍人没有诚心？

杨舒上前行礼，“陛下，既然公主选了她最趁手的弯刀，是否也应该允准我这义妹选自己用惯的兵器。”

总不能真的让她空手上场，万一被伤到怎么办？

原本北雍公主的全部心神都在徐初雪身上，此刻才发现今日在场之人中竟有如此绝色男子，忍不住瞧了又瞧，望着他轻轻一笑。

武德帝略一犹豫，点了点头，“那就派人去取徐姑娘擅用的武器来。”

徐舒雪学着杨舒的样子上前行礼，“陛下，我想跟陛下的侍卫借把长刀，就不必再另行准备武器了。”

在场之人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此言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拿眼睛去瞄那排被动了手脚都兵器。

杨舒暗暗扫过在场之人，将众人各不相同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揣测给兵器动手脚到底是谁的主意。

武德帝神色不变，“准了。”

见徐初雪已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长刀，北雍公主高声道：“今日你代表中原，我代表北雍，看看到底是你们中原厉害，还是我们北雍更胜一筹。”

闻言，北雍汗王豪迈大笑，大秦这边的臣子们却是皱紧了眉头。

武德帝也低声笑起来，“乌兰公主当真率性可爱。”

待双方就绪，由武德帝身边的大总管高良宣布比武开始，场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北雍公主率先提着弯刀朝徐初雪袭来，徐初雪持刀迎击，场中身影飞快交错变换着，众人无不看得心惊。

但各人心惊的原因各不相同，大秦的臣子们既担心徐初雪会输，又担心徐初雪会赢，矛盾得很。

担心她输是因为，毕竟北雍公主已经扬言，这一场比武是北雍和大秦之间的比拼，若是输了岂非丢掉大秦九州霸主的脸面？

担心她赢是因为，北雍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原本这一场比试是为了给北雍公主平息怒火，若是赢了同样不好收场。

杨舒冷眼扫过在场众人的脸色，眸中泛起嘲讽，不经意间瞥到自己的父亲戴王，只见他正望着自己，，满脸嫌恶。

杨舒的心不受控地抽痛了一下，随即缓缓闭眸压抑住心底的愤恨，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徐初雪将北雍公主打倒在地，长刀逼近咽喉处，堪堪停稳未再向前一步。

徐初雪冷淡开口，“你输了。”

场间气氛随即发生微妙的变化，少部分人松了口气，武德帝正要开口讲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刹那间变故横生，北雍公主趁着徐初雪转头看向别处时，并住双腿将身前长剑夹住用力往旁边一抛，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举着弯刀直朝徐初雪追去。

徐初雪未提防住她有此一招，被逼得连连后退。

云瑶郡主今日入宫前已被惠王爷反复耳提面命，在武德帝面前不可胡来，因此一直强装乖巧娴静，直到此刻再也忍不住。

她愤怒高喝，“你们北雍人忒无耻，本来徐妹妹都已经赢了！”

杨舒死死攥紧拳头，不安地望着场中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张青见杨舒脸色发白，发觉情况不妙，连忙劝他服药，杨舒却毫不理会，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场上。

“公子？”张青又唤了一声。

杨舒望着场中咬牙切齿，“让飞羽门的人提前动手，制造混乱。”

张青面露犹豫之色，“公子，依属下看，徐姑娘未必会输。”

杨舒的眸中蕴起风暴，收回视线冷冷盯住张青，张青顿时头皮发麻，“属下遵命。”

北雍公主招招直逼要害，徐初雪躲了几招之后，发觉一直这样防守根本没用，迟早会被北雍公主给钻到空子。

索性迎敌直上，她灵巧地躲过一招又一招，突然伸手朝北雍公主袭胸而去，而彼时北雍公主正举着弯刀挥向她的肩膀。

她不闪不躲，抓向那一处柔软之地，北雍公主的刀堪堪划破她肩上的衣服，刺进血肉里，突然“啊”地一声迅速后退，将刀收回来护在胸前。

就在北雍公主恼怒的空当儿，徐初雪站稳身子，拿脚迅猛踹向北雍公主的腰腹，北雍公主摔出去倒在地上。

徐初雪迅速奔上前骑坐在北雍公主的腿上，北雍公主脸色涨得通红，挥着弯刀去砍身上的人，徐初雪迅速后仰躲开，然后抬脚用力踢向北雍公主的手腕，弯刀脱手飞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弯刀掉落的方向站着的是大秦的臣子，有几个文臣下意识往后退去，生怕自己被殃及。

张青刚想走远，见场中瞬息间已经千变万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折了回来。

北雍公主被压制在身下，不由得恼怒异常，挣扎了几次想挺身而身，徐初雪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只脚踹在她脖颈间死死将她压制，趁其不备又用手去折她的手腕，将剩下那把弯刀夺了过来。

“你认不认输？”徐初雪翻身起来，手拿弯刀横在她的脖颈前，一只脚踩住北雍公主的膝盖，防备这人再如刚才那般不讲武德。

场中静默了一刻，随即爆发出掌声。

杨舒心中涌上种种纷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被一抹欣喜占了上风。

张青适时上前，拱手行礼，“公子，徐姑娘已经赢了，依属下看不如还是在观望一下……”

杨舒冷冷扫了他一眼，未开口说什么，转眸看向场中的纤弱少女，因打斗激烈，脸上生了些薄汗，发丝也有些散乱下来，肩膀上的衣服早已经破裂开，染上斑驳血迹。

她迎光而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一片淡漠，仿佛每根发丝也在书写着宁折不弯。

心湖泛起波澜，仿佛有烈阳照进来，顷刻间生成一片莲叶田田。

愤恨和不甘爬上心头，北雍公主死死瞪着徐初雪，“如果不是你使诈，我未必会输。”

云瑶郡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真是贼喊捉贼，明明使诈的人是你。徐妹妹就是厉害，空着手你也打不过她。”

“我那不叫使诈，是她自己停住不动手的。”

“真是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云瑶郡主不屑地翻个白眼，“不管如何，你都输得彻底，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输了不敢认吗？”

徐初雪冷冷开口，“不想认输也没关系，只要你端正态度，向逝者赔礼道歉即可。”

闻言礼部尚书柳权神色动容，鼻头一酸，眼睛里涌起热意，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将泪水忍下去。

“我凭什么道歉，那位柳小姐是死于心疾，你们中原人一向是病弱无能，关我什么事啊！”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秦人皆是面色一变，看向北雍公主的目光本就不善，此刻更是强压心底的愤慨。

北雍汗王连忙给她的小公主使眼色，“乌兰，不可无礼！”

北雍公主却一脸不屑，“我有说错吗？他们中原人也不过只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除了她，其他人都弱得很，跟我们北雍人根本没法比。那位柳小姐才跟我说了几句话就死了，就是最好的铁证。”

云瑶郡主刚刚开口怼了几句之后，便一直被惠王爷用眼神遏制着，不便再多说什么，此刻心头怒起，再也忍不住。

“你个北雍蛮夷太嚣张了，依依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惠王爷连忙扯住云瑶郡主，生怕她说出更出格的话来。

柳权异常愤慨，走上前一步，“我们中原大地上的女子不是娇弱不堪，而是温婉端庄、进退有度，不像公主殿下动不动就口出狂言，对亡灵也毫无顾忌。”

其他的大秦臣子皆是点头附和，“是啊，此言有理。”

北雍公主毫不在意，面上浮起一抹嫌弃，“那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一个早夭的下场？”

“你！”柳权愤恨不已，暴怒之下眼睛几乎要凸出来。

见北雍公主被压制在地上，满口恶言，武德帝温和一笑看向北雍汗王，“阿日斯愣，这一局，乌兰公主可算是输了。”

北雍汗王上前行礼，“回禀陛下，乌兰技不如人，确实是她输了。”

武德帝瞥一眼徐初雪，“放开乌兰公主，你退下吧。”

徐初雪冷淡地应一声“是”，把弯刀丢在地上，同时把踩住北雍公主膝盖的脚拿开。

北雍公主一得自由，立马纵身跃起，拿起一旁的弯刀，直冲徐初雪而去。

北雍汗王面上一急，“乌兰，别闹了，快回来！”

杨舒的眉间再次染上忧色，却听徐初雪直视着北雍公主，朗声开口，“我一直顾忌着公主的身份，不敢用全力，若公主一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未用全力？你这是在羞辱我！”北雍公主脸上浮现出恼恨之色，随即折回来朝武德帝行礼，“尊贵的皇帝陛下，这人今日虽赢了我，却几次对我无礼。按理原应饶她一命，但是乌兰想要她陪我回北雍，还望陛下允准。”

在场之人谁会看不出，北雍公主想把徐初雪带回北雍去，慢慢折磨发泄心中的愤恨。

武德帝却是明知故问，“哦？乌兰公主要她做什么？”

“乌兰眼下正缺一个好的武艺师傅，这个徐初雪正合适。”

武德帝别有深意地打量了杨舒一眼，“舒儿这个义妹，确实是本事不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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