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31章 第 31 章

“她与我们的事无关。”杨舒的目光有些森冷，“陈韵仪的家世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况且又是圣上亲自指婚婚，我别无选择。”

徐初雪嗤笑出声，“刚才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天王老子也毫不在乎云云，这会儿一道指婚就把你难住了，呵呵呵。”

她嘲讽地笑起来，神色无比凄凉，心底涌起一阵又一阵的苦涩。

杨舒同样嗤笑冷呵，“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学，你有哪一样及得上她，我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你去触怒天颜毁掉这门婚事？”

“当然，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让你去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我也没有道理，要为了你去打破我的底线。”徐初雪苦笑一声，慢慢往马车帘子处挪动，“我也没有多喜欢你，无非是这张脸生得好看一些，实际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百无一用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说完，她径直掀开马车帘子往外走，杨舒伸手想拦住她却只触到一方衣袖，人已经跳了下去。

“停车。”杨舒铁青着脸吩咐，继而一把掀开侧面的马车帘，冷冷地望着马车下一身轻松的少女，“徐初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想清楚立刻回来，一切还来得及。”

徐初雪略一扬首，冲着做了个揖，“今日一别，祝杨二公子早日药到病除，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杨舒死死地攥起拳头，“难道你以为我就有多喜欢你吗？不过是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见得一点野趣，想尝尝鲜罢了，你还当真是不识抬举！”

马车停下的地方正好处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虽过往的路人稀少，但杨舒的一张脸却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没多久便有人往马车这边围来，杨舒只好一脸不忿地放下了马车帘子，吩咐曹二平起驾回去。

翠儿不放心，一直回头望着徐初雪，见她身形瘦削，如一道孤影汇入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

……

徐初雪径直去了陈思明的府上，言说来拜访陈韵仪，陈韵仪顿感意外，连忙将徐初雪迎了进去。

陈府的其他人并不认识徐初雪，只当是陈韵仪在红袖书院的同窗来上门做客，可陈婉仪却不然。

她自小京都长大，有自己的交际圈子，早就听说过徐初雪的各种事迹，因此格外好奇自家姐姐和徐初雪结交的动机，看戏一般瞧着这两个人。

陈韵仪这会儿也刚从书院回来没多久，正要打算处理先生布置的课业，就听到门房通报有书院的同窗来找她，原以为是柳依依那个爱玩爱闹的，不想居然是徐初雪。

“韵仪，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去书院，你先帮我跟先生告声假，好吗？”

陈韵仪正拉着徐初雪的手往自己的闺房走，听到这句不禁大感奇怪，“今天早晨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想必以后杨二公子也会好好护着你的。”

徐初雪苦笑一声，“我和他已经分道扬镳，所以我得回家一躺……”

“回家？回哪个家？你们两个怎么会分道扬镳呢？”陈韵仪细细观摩徐初雪的神色，发现面前的少女好像是哭过，不禁浮想联翩。

徐初雪正要开口，发现山墙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眸中精光毕露，将视线直直地射过去。

见状，陈韵仪也连忙疑惑地望过去，小玉提醒道，“好像是二小姐。”

“陈婉仪，在自己家里，你这般偷偷摸摸的是打算做什么？”

陈婉仪闪身出来，有些心虚地把额前碎发挽至耳后，故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上前来。

“谁偷偷摸摸了，恰巧路过而已，这位就是传言中杨二公子的那位红颜知己吧。”她用一种轻蔑又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徐初雪。

陈韵仪皱了皱眉，十分不悦，陈婉仪却又笑嘻嘻地开口，“这么一看徐姑娘也还没我姐姐好看呢，莫非是有其他过人之处，不然怎么能将杨二公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韵仪自然是有千好万好，不过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没必要比来比去。至于我和杨二公子……”到今日如果再说什么也没发生，竟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千好万好也没有用，不一样还是输给了你么，杨二公子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她还是圣上亲封的京城第一美人呢！”陈婉仪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陈韵仪仪态万千地一笑，“没办法，谁让我娘亲把我生的这么好看呢，你要是气不过就去找自己的亲娘讨说法去，别的我也帮不到你。”

“你！”陈婉仪有些恼怒，暗道明明是想刺激一下陈韵仪的，却硬生生被膈应到了，她不禁冷哼一声，“姐姐，我可没有嫉妒你，我是在可怜你，你该不会连这都听不出来吧？”

徐初雪瞥一眼陈婉仪，不紧不慢开口，“二小姐有所不知，杨二公子是很看重这门婚事的，待你姐姐嫁过去，必定会与杨二公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有你横在中间，他俩根本就和谐不了……”

“陈二小姐，没有根据的事情请慎言。”徐初雪冷冷看着陈婉仪。

陈韵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忙把徐初雪拉回自己的房间，待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时，才细细追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徐初雪便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讲了讲，只是隐去了马车里被强-吻那一段。

“我之前太蠢了，妄自以为自己对杨舒有一点恩情，便可以倚仗着他的帮助，顺理成章地在书院读书，完成蜕变。可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么离谱。”徐初雪无声地叹口气。

“初雪，其实我和杨舒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而且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他，我根本无法想象，将来如果陷在高墙宅院里，会是何种光景。”

陈韵仪一下子仰倒在床上，仰首望着徐旁边的少女，“可是，如果将来我夫君后院里的女子是你，那么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我的日子应该会舒心很多，我不必再强颜欢笑面对杨舒，由你去跟他谈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就好了。”

“我也不会利用主母的身份去欺压你，我们两个和平相处，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院宅斗，该多好！我之前还憧憬过这样的生活，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徐初雪不解地望着陈韵仪，“可等你嫁给杨舒，你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其他女人恩爱两不疑吗？”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那还不如是你呢。由你拴住杨舒的心，我就单单走个婚礼流程，也不会去干涉你们两个，只要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徐初雪一阵无言，“你这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

“被逼无奈呗，谁让我们两个的婚事是圣上定下的，没法解除，就只能想折衷办法。”

她揉了一把徐初雪的腰，趁机将徐初雪给放倒，和自己一起歪在床上。“话说，你不想做妾，如果是因为担心会被主母欺压，那你完全不用有此顾虑，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徐初雪躺在陈韵仪身边，盯着眼前这张脸，眸若星辰，肤若凝脂，面生红晕，唇似红樱，如此倾倒众生的一张脸，任谁看了也会移不开眼多停一会儿。

“你安心嫁给杨舒就好，我也没有多喜欢他，以后就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韵仪暗暗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让徐初雪回去她乡下的房子住，留她在陈府住下，和她同吃同睡。

陈家一家人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亦或是陈婉仪的手笔，有意无意间对徐初雪带着敌意。

陈韵仪不忍心让徐初雪受委屈，便吩咐下人直接把饭送到房间去，她们两个待在房间里用饭。

去书院时，也携着徐初雪一同过去，倒惹来了数道好奇的目光，但两人皆是视而不见。

杨舒再没有出现过，日子过得甚是平静。

一间一晃而过，已经是大半个月过去，转眼来到了四月中旬，春已深，砚城迎来了最美的时节，大秦也迎来了远方的贵客。

北雍王庭的可汗携着小公主南下出访大秦，沿途欣赏大秦的风物，也带来了许多北雍王庭独有的珍稀物产。

自他们进入大秦都城，很快就因为异于中原地区的长相和举止吸引了大秦子民好奇的目光。满京城上至显贵，下至平民，都在讨论热切讨论着北雍访秦之事。

红袖书院也不例外。

春日日头渐高，暖融融的午后变得格外难熬，书院便将原来连在一起的两堂课拆开来，中间空出一刻钟的时间，让学子们自由活动来提神。

彼时书院南边的花圃里牡丹开的正盛，每逢春风吹过时，层层叠叠的花瓣轻轻颤动，就如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笑得花枝乱颤，甜美又迷人。

不少的女学子皆被牡丹的盛颜所吸引，久久驻足不曾离去。徐初雪和陈韵仪也在林荫路上散着步，只是远远望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牡丹，却未上前去挤。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好美啊，让本公主来看看。”

同时，有个女学子被推倒在地，吃痛地叫了一声，徐初雪和陈韵仪走近几步，才发现被推倒在地的人竟是柳依依。

那位自称是公主的女子却不屑地撇撇嘴，旁若无人般继续赏看牡丹，毫不在意柳依依杀人一般的目光。

柳依依摔倒在地，发髻歪掉，身上沾满了尘土，整个人狼狈不已，顿时怒火中烧，被人扶起后再忍不住，上前也推了那女子一把。

谁料那女子下盘稳的很，只是歪了歪身子竟丝毫不动，柳依依不甘心又想继续推她，却被那女子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们中原女子好不讲道理，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把，你刚才分明已经还回来了，为何又来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