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30章 第 30 章

徐父大喜过望，瞥一眼身后掰住他两条手臂的壮汉，“那、那赶紧给我这松开吧。”

“监院！”陈韵仪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云瑶郡主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监院，您平日里最好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子被欺负呢！”

曾先生不满地瞥一眼云瑶郡主，“怎么跟师长说话的，这两位是徐初雪的生身父母，他们即便是让徐初雪去死，徐初雪也不应该眨一下眼。”

徐初雪扫一眼屋内众人，感激地朝陈韵仪和云瑶郡主点了点头，云瑶郡主不明所以地皱起眉来，陈韵仪却是明白，徐初雪这是打算要逃离这里。

林风走到徐初雪身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以后不留在书院就是了，我护着你离开。”

“不必。”

杨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伸手将徐初雪拉到自己身边来，“只要你不想离开书院，便没有人能将你带走。”

原来翠儿不仅去喊来了林风，还让车夫把消息传给了杨舒。

徐初雪讶异地望一眼杨舒，只见他仍是在小院时的惯常打扮，想来是没有来得及更换出门的衣服，听到消息就直接出门了，心底生出隐秘的欢喜。

“杨二公子这是打算？”卢监院意外地望着他。

“徐姑娘于我有恩，我早已将她视作义妹，答应资助她在书院读书，若有人强行将她带走，我便成了失信之人。”

曾先生皱了皱眉，“但这两人是她的亲生父母……”

杨舒朝张青使了个眼色，张青走到徐父面前，耳语一番，徐父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看张青，继而又看向杨舒，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身后的壮汉却误以为他要反抗，用力一拽，徐父身子往后一仰便没能跪成。

他近乎哀求地望着杨舒，杨舒却不理会，又望向卢监院，“徐家夫妇今日大闹红袖书院，按理应送去京兆府衙问罪，卢监院，您需不需要我帮忙将这两人送过去？”

卢监院迟疑着看一眼徐初雪，“毕竟是院里学生的血亲……”

杨舒朗声一笑，“诶”一声纠正道，“人家这不是已经打算把徐姑娘带走了吗？那徐姑娘如果不再是书院的学子，有何须再给这对夫妇留着情面呢？”

徐父见杨舒的手臂半圈着徐初雪，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

“初雪，我错了，我不该来这里闹腾着把你带走，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干涉你的事了。”

“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人这一回吧。”

“初雪，你说句话啊初雪，我不能坐牢更不能流放，你弟弟还等着我给他娶媳妇呢！”

徐初雪的心情复杂难言，她艰涩地望着自己的一对亲生父母，满心都是无何奈何。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公正、善良、仁义、不卑不亢，可自己的父母却完全相反。可是，那仍是她的生身父母，哪怕他们将她伤得血痕累累，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坐牢受苦。

徐初雪背过身去，冷漠开口，“只要你们立下字据，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干涉我的生活。否则，你们两个就等着吃牢饭吧。”

“你个小畜……”徐父又想痛骂，触到杨舒冷厉的神色忙生生打住，“我养你这么大算是白养了，唉！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徐父徐母不会写字，终是让他们按了手印，徐初雪才松口不会将他们送去京兆府衙。

待将人打发走，徐初雪郑重地朝卢监院深深一礼，“卢监院，谢谢您愿意宽恕我的父母。”

卢监院慈爱地笑笑，“无碍，既然老天爷送你来到红袖书院读书，那就好好努力吧。”

杨舒陪着卢监院和曾先生闲聊离开学堂，留下女学子们收拾整理自己被弄乱的东西，林风见状也只得跟着离开。

翠儿上前来想帮徐初雪把头发整理好，却刚一触到她的头发，就听到徐初雪皱眉嘶气，翠儿便不敢再动手。

之前的满头青丝被扯掉了许多，剩余的也仍旧乌黑浓密，徐初雪摸出自己的手绢当做头巾用，将秀发像之前那样包起来。

一个女学子不满地瞪着徐初雪，“真是个扫把星，出身低贱还非要赖在书院不走，也不知道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待在这里吗？！”

“就是，连累得我大家伙都跟着遭殃。”另外一个女学子捡起自己被扔掉书，厌恶地朝徐初雪翻个白眼。

“但凡是个有羞耻心的，早就自己主动去退学了，用得着咱们直接说到脸上吗？”

听到这连珠炮一样的指责，陈韵仪甚为不忿，不禁冷笑出声，“你们一个个生来就是千金小姐，就自诩自己是高贵的上等人是吗？殊不知，那也只是你们会投胎，若易地而处，你们不一定能比初雪做得更好。被家人逼成那样，她已经很难了，你们但凡有一点同情心，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好吗？”

徐初雪又对着学堂内所有的学子深深一礼，“是我连累了大家，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你们所有的损失，由我来如数赔偿。”不知何时杨舒又重新走了回来，站在徐初雪身边，摆明了是要为她撑腰。

世人皆是柿子挑软的捏，这些贵女一见到杨舒出现，便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蒋素华冷嗤一声，笑着开口，“杨二公子这话说的，当我们缺那点银子似的。”

“既然不缺，怎么还摆出一副寒酸刻薄的样子来，让人看了恶心。”杨舒也是满脸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异常阴寒。

“真正寒酸成为笑柄的人是她徐初雪，不是我们这些人！”一个女学子反唇相讥。

杨舒“呵”笑一声，望着那名女学子，“这位是户部侍郎方大人家中的方小姐吧，出口就说别人寒酸，那你家中想必是富贵的很喽，听说去年收成不好，国库空虚得很，方大家反而富裕，想来这户部的账目是得好好查查了。”

方小姐脸色一变，尴尬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意思，”杨舒忽又冷下脸色来，“徐初雪是我的义妹，无论她做什么事都有我在后面给她兜底，你们只有记得这一句话就好。”

闻言学堂内一时静了下来，再无人对着徐初雪口出恶言。

云瑶郡主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到杨舒，早就想凑上前来，等到这会儿终于发现时机合适，忙一脸欢喜地奔过来。

“杨舒哥哥，你身体好些了吗？”她关切询问。

杨舒微微笑着启唇，“郡主，初雪出身低微，很多时候不太懂京中的规矩也正常，看在我的面子上，希望你能对她多包容一些。”

云瑶郡主轻易就被杨舒的笑容所蛊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点了头，“杨舒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之前徐妹妹骗走我好些钱呢，既然她那么可怜，我就权当做是送给她了。”

徐初雪深吸一口气，从身上摸出那一沓银票塞回给云瑶郡主，“郡主，我没有骗你，那些消息都是杨二公子亲口所言，这些还是还给你吧。”

说完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杨舒看着那一张张银票，眯了眯眼，心里的火苗腾腾地往上翻涌。

这女人居然敢利用他去换取银钱，还真是欠收拾的很！

杨舒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同云瑶郡主站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学堂内众贵女的目光在他俩和徐初雪、陈韵仪之间来回打转，眼神越发古怪。

……

下午课业结束，徐初雪从书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林风。

林风的眉宇间尽是郁色，“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像这次一样来找我帮忙，别自己硬扛。”

徐初雪礼貌又疏远地深深一礼，道一声“多谢”，然后上了马车。

云瑶郡主跟在后面，正好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不禁皱起眉来。

翠儿正打算如往常一般去马车厢里面坐着，却被马车夫曹二平给拦住，给她使眼色让她坐在前面，翠儿一阵狐疑，就听到车厢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徐初雪刚一掀开马车帘子，就被拽进一个挺阔的怀抱中，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撕咬落在唇畔，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息。

唇瓣紧贴在一起的刹那，心底的冰湖仿佛经受不住热浪要炸开一般，眼前之人气息急促紊-乱，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恨和不满，将她摁在怀里粗暴索取。

徐初雪的嘴唇肿痛起来，用力推开杨舒，“你干什么？”

杨舒的唇边溢出一个阴狠肆意的笑，“我为你百般筹谋，你不会真以为我杨舒毫无所求，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吧？”

“什么意思？”徐初雪眼角泛红，似是知道答案，却又不敢相信。

“我承认，我是对你别有图谋。只要以后你不哭不闹，事事顺从于我，哪怕是是天王老子要来把你带走，我也照样给拦下来。”

“那陈韵仪怎么办？”徐初雪嘲讽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