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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周后，陆峥来到沈夜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公寓，客厅改成了工作室。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案件线索。书架上摆满了犯罪心理学的书，还有一些老照片。
沈夜正在电脑前工作，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峥坐下，环顾四周：“你就住这儿？”
“对。方便。”
“不觉得压抑吗？”
“习惯了。”
沈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
陆峥接过来看了看——很简单的合同，合伙关系，利润对半分，没有其他约束。
“这么简单？”
“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
陆峥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
沈夜收好合同，站起来：“走吧，第一个案子。”
“这么快？”
“客户在等。”
第一个案子很简单——一个失踪案。
一个大学生失踪了三天，家人报警没用，找到沈夜帮忙。
两个人查了两天，最后在一家网吧找到了那个学生——他只是打游戏打疯了，忘了回家。
“就这？”陆峥无语。
“不是所有案子都惊天动地。”沈夜说，“大部分都很无聊。”
“那你为什么做这行？”
“因为偶尔会碰到有意思的。”沈夜看着他，“比如你。”
“我？”
“你是第一个敢和我对着干的人。”
陆峥笑了：“那是因为你不讲道理。”
“我讲道理。”
“你讲的是你的道理。”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接了各种案子——失踪、诈骗、勒索、甚至还有一桩谋杀案。
沈夜负责推理和分析，陆峥负责调查和保护。
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何浩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他恢复得很快，又变回了那个开朗的男孩。
偶尔，他会问陆峥：“哥，你和沈夜哥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进展？”
“别装了。”
“闭嘴。”
何浩就笑。
三个月后的一天，沈夜接到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陆峥问。
“顾远舟要见我。”沈夜说，“他在看守所，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只说很重要。”
“我陪你去。”
“好。”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冷，灯光惨白。
顾远舟坐在玻璃后面，穿着囚服，头发剃光了，瘦得脱相。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沈夜。”他拿起电话，“你来了。”
“什么事？”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顾远舟的声音沙哑，“关于你爷爷的。”
“什么秘密？”
“你爷爷……没死。”
沈夜的手握紧了电话：“你说什么？”
“你爷爷沈鸿远，没死在火灾里。”顾远舟说，“他逃出来了。”
“不可能。”沈夜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了尸体。”
“那不是你爷爷的尸体。”顾远舟说，“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流浪汉，你爷爷找来当替身的。”
“你在撒谎。”
“我没有。”顾远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看看这个。”
照片上，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海边，背对镜头。
但那个背影，沈夜太熟悉了。
那是他爷爷。
“这不可能……”沈夜站起来。
“他活着。”顾远舟说，“他一直活着。火灾是他自己策划的，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为了逃避专利侵权的官司。”
“你胡说——”
“我没有。”顾远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爷爷是个骗子。他偷了顾念爸爸的专利，怕被告，所以伪造死亡。他连你都骗了。”
沈夜的手在抖。
陆峥握住他的手——隔着玻璃，他碰不到，但他握住了沈夜的手腕。
“沈夜。”陆峥说，“冷静。”
沈夜深吸一口气：“他在哪？”
“我不知道。”顾远舟说，“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谁？”
“你。”顾远舟笑了，“你是他孙子。他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快死了。”顾远舟说，“癌症。他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沈夜沉默了。
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他说，“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恨他。”顾远舟说，“他害死了我弟弟，然后装死逃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已经付出代价了。”沈夜说，“你在监狱里。”
“所以我更恨他。”顾远舟的眼睛红了，“他逍遥法外，我在这里等死。不公平。”
“公平？”沈夜站起来，“你杀了我爷爷——不，你杀了那个流浪汉。你以为你杀的是我爷爷，结果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还有脸谈公平？”
顾远舟愣住了。
“你杀了一个流浪汉。”沈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叫什么名字？他有没有家人？你想过吗？”
顾远舟说不出话。
“我会找到我爷爷。”沈夜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真相。”
他放下电话，转身走了。
陆峥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沈夜。”陆峥说。
“别说话。”
“你需要说话。”
沈夜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陆峥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沈夜。”陆峥走上前，把手放在他肩上，“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在。”
沈夜转过身，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我花了十年找我爷爷的凶手。”他说，“结果他没死。他骗了我。”
“也许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值得抛弃自己的孙子？”
陆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沈夜的声音很轻，“他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你不是一个人。”陆峥说，“你有我。”
沈夜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很暗，但陆峥的眼睛很亮。
“你……”沈夜的声音沙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两个人对视。
很久。
沈夜伸出手，握住陆峥的手。
“谢谢。”他说。
“不用谢。”陆峥握紧他的手，“走吧，去找你爷爷。”
两个人并肩走出看守所。
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风很暖。
沈夜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陆峥。”
“嗯？”
“如果找到他……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陆峥说，“我说了，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在。”
沈夜笑了。
那是陆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不是嘴角微动，而是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很好看。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去哪？”
“去找你爷爷。”
两个人上了车，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时间的河流。
沈夜开车，陆峥坐在副驾。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峥。”沈夜忽然说。
“嗯？”
“何浩说得对。”
“说什么？”
“你找了一个好人。”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无意中听到的。”
“那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觉得我找了一个好人吗？”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了。”他说。
陆峥看着他，心里那个发芽的东西，忽然开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