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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滞如固体。
顾远舟坐在床上，胸口的绷带渗着血，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被雪覆盖的刀。
“你说什么？”陆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杀了我弟弟的案子的真凶？”
“对。”顾远舟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何浩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劫匪是刘副市长的儿子，刘洋。”
苏小曼猛地抬头：“刘洋？”
“你不知道？”顾远舟看着她，“你拍到的那些照片，是刘洋和情妇的。你以为你勒索的是刘副市长？不，你勒索的是他儿子。刘副市长只是在帮他儿子擦屁股。”
苏小曼的脸白了：“不可能……给我钱的是刘副市长的人……”
“当然是他的人。刘洋没那个本事。”顾远舟冷笑，“但刘洋有本事抢劫珠宝店。2019年，他欠了三百万赌债，走投无路，伙同两个混混抢了恒隆广场的珠宝店。你弟弟何浩恰好在附近打工，下班路过，被监控拍到了。”
陆峥的手在发抖：“所以他是替罪羊？”
“对。刘副市长动用了关系，让警方把嫌疑引到你弟弟身上。赵刚收了钱，做了假证据。沈夜……”顾远舟看向沈夜，“沈夜是被骗了。他看到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峥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峥问。
“因为刘副市长洗钱的事，是我帮他操作的。”顾远舟闭上眼睛，“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包括他儿子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需要他。”顾远舟睁开眼睛，“我需要他的权力保护我。我杀了沈鸿远，如果没有人罩着，早就被抓了。”
“所以你就看着我弟弟坐牢？”陆峥的声音越来越大。
“对不起。”顾远舟说，“但我不后悔。”
陆峥一步上前，揪住顾远舟的衣领：“你不后悔？”
“陆峥！”沈夜拉住他，“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毁了我弟弟的人生！”
“打他没用。”沈夜的声音平静但有力，“证据才有用。”
陆峥盯着顾远舟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证据在哪？”他问。
“收藏室，第六幅画的画框后面。”顾远舟说，“有一张SD卡，里面有刘洋抢劫的完整监控录像，还有刘副市长洗钱的转账记录。”
沈夜转身就走。
“等等。”顾远舟叫住他，“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完。”
沈夜停下脚步。
“老韩，”顾远舟看向角落里的老韩，“他不是凶手。”
所有人愣住了。
“什么？”程朗最先反应过来，“但他勒了我——”
“他勒了你，但他不是凶手。”顾远舟说，“他是被人指使的。”
“被谁？”
“被……”顾远舟深吸一口气，“被沈夜。”
死寂。
陆峥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向沈夜。
沈夜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什么？”陆峥的声音沙哑。
“沈夜策划了这一切。”顾远舟说，“他利用老韩杀了程朗，利用苏小曼杀了我——虽然没成功。他让所有人互相猜忌，让所有人暴露秘密。他想要的不是真相，是复仇。”
“证据呢？”沈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你的笔记本。”顾远舟说，“第三页，夹层里有一张纸条。是你写给老韩的指令。”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第三页。
夹层里确实有一张纸条。
他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老韩，杀了程朗，嫁祸周明川。”
笔迹是沈夜的。
陆峥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我写的。”沈夜说。
“是你的笔迹。”顾远舟说，“可以鉴定。”
“笔迹可以模仿。”
“谁会模仿你的笔迹？”
沈夜沉默了。
“是你。”老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沈夜，是你让我做的。你说这是唯一能找出真相的办法。”
“我没有。”沈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有。”老韩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顾远舟死了，程朗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说只有杀了他，才能让所有人暴露。”
“你疯了。”沈夜说。
“我没疯。”老韩站起来，“你告诉我，如果我帮你，你就帮我女儿。她需要骨髓移植，你说你有门路。”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老韩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在这栋房子里，聚会开始前。你在工具间找到我，给了我一百万现金，让我听你的命令。”
“我没有一百万。”
“你没有，但顾远舟有。”老韩看向顾远舟，“他偷了顾远舟的钱。”
陆峥转头看沈夜。
沈夜的脸白得像纸。
“你信吗？”沈夜问陆峥。
陆峥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委屈，但唯独没有心虚。
“不信。”陆峥说。
沈夜的眼神变了一下——那是惊讶，也是……感激。
“为什么？”顾远舟问。
“因为如果沈夜想复仇，他不会等到现在。”陆峥说，“他十年前就能动手。他选择查案，选择法律，说明他相信规则。”
“人是会变的。”顾远舟说。
“他没变。”陆峥看着沈夜，“我信他。”
沈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陆峥，”沈夜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不用谢。”陆峥转头看老韩，“你说沈夜给了你一百万，钱呢？”
老韩愣了一下：“在……在我房间里。”
“带我们去看。”
所有人跟着老韩上楼，来到他的房间。
老韩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旅行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整整一百万。
“这是沈夜给你的？”
“对。”
沈夜走过去，拿起一沓钱看了看：“这钱不是我的。”
“你怎么证明？”
“号码。”沈夜说，“每张人民币都有唯一的编号。如果这些钱是从银行取的，可以查到取款人。”
老韩的脸色变了。
“而且，”沈夜继续说，“我根本没有一百万。我的全部存款不到五十万。你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
老韩的手开始发抖。
“老韩，”沈夜看着他，“到底是谁给你的钱？”
老韩闭上眼睛。
很久。
“是顾远舟。”他说。
所有人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但没有否认。
“对，是我。”他说，“我让老韩杀程朗，嫁祸沈夜。”
“为什么？”陆峥问。
“因为沈夜太聪明了。”顾远舟说，“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不闭嘴，我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所以我让老韩杀程朗，制造假证据，让所有人以为沈夜是幕后黑手。”
“但你没想到程朗没死。”
“对。”顾远舟苦笑，“这是我最大的失误。”
“还有呢？”沈夜问，“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了。”
“苏小曼呢？她杀顾远舟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顾远舟说，“我故意让她来的。我知道刘副市长要杀我，所以我将计就计。我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我就可以躲在暗处，观察所有人。”
“你疯了。”程朗说，“你差点真的死了。”
“拆信刀偏了两厘米。”顾远舟摸了摸伤口，“我算过的。”
“你算过？”陆峥不敢相信，“你算过自己不会死？”
“我算过。”顾远舟说，“我找了一个外科医生咨询过，心脏的位置，拆信刀的长度，刺入的角度。只要偏一点，就不会死。”
“那个外科医生是谁？”
“程朗。”
所有人看向程朗。
程朗的脸白了：“我……我不知道他要用来做什么……他问我心脏解剖的问题，我以为只是好奇……”
“你差点害死自己。”陆峥说。
“我知道。”顾远舟说，“但我别无选择。”
“你一直都有选择。”沈夜说，“十年前，你可以报警，让我爷爷接受调查。你选择杀人。现在，你可以自首，你选择继续撒谎。你从来不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顾远舟沉默了。
“带走。”陆峥说。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援队到了。
所有人被带上警车。
顾远舟、老韩、苏小曼、周明川——一个接一个，被铐上手铐，送进车里。
程朗作为证人，也跟着走了。
最后，别墅里只剩下沈夜、陆峥和顾念。
顾念站在门口，看着警车远去，眼泪无声地流。
“你不走吗？”陆峥问。
“走。”顾念擦了擦眼泪，“但我想先谢谢你们。”
“谢我们什么？”
“谢你们没有放弃我。”她看向沈夜，“谢你没有恨我。”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我恨过。但恨一个十岁的孩子，太累了。”
顾念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是个好人。”
“不是。”沈夜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原谅杀自己爷爷的人。”
“我没有原谅。”沈夜说，“我只是选择了不恨。”
顾念看着他，鞠了一躬，转身上了最后一辆警车。
别墅终于空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已经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柱滴着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结束了。”他说。
“还没有。”沈夜站在他身边，“何浩的案子还没翻。”
“你有证据吗？”
“有。顾远舟说的SD卡，在第六幅画后面。”
两个人走到收藏室。
沈夜取下第六幅画，画框后面果然粘着一张SD卡。
“这就是证据。”沈夜说，“有了这个，你弟弟就能翻案。”
陆峥接过SD卡，手心在出汗。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沈夜顿了顿，“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一个真相。”沈夜看着他，“三年前，我作证让何浩入狱。虽然证据是伪造的，但我没有查清楚就下结论，是我的错。”
“你不是故意的。”
“但这不代表我没责任。”沈夜说，“我会帮他翻案。我保证。”
陆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歉意，有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陆峥说，“我信你。”
两个人并肩走出收藏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陆峥。”
“嗯？”
“你刚才……为什么信我？”
陆峥想了想：“因为你没有理由骗我。”
“如果我有呢？”
“那你不会。”陆峥说，“你不是那种人。”
沈夜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什么？”
“第一个说‘你不是那种人’的人。”
陆峥愣了一下：“其他人怎么说？”
“他们说我是冷血动物，没有感情，只会用逻辑分析一切。”沈夜的声音很轻，“也许他们说得对。”
“他们错了。”陆峥说。
沈夜看着他。
“你不是冷血动物。”陆峥说，“你有感情。你只是……不太会表达。”
沈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
“你也不怎么会表达。”他说。
“我至少比你好。”陆峥笑了。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雪在融化，春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这栋黑暗的别墅，终于迎来了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