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行客 第4章 血字警告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仅有的一扇小窗户也紧闭着，里面阴暗潮湿。因为四个姑娘正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看到李裴冉进来，她们既惊讶，又难过，一齐涌向她，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查看。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个畜生有没有打你？”

“我还以为，以为，你或许能跑掉的。”

……

李裴冉用衣袖一个一个地给她们拂去眼泪，这些傻姑娘一个个的自身都被打破了衣服，露出了那么刺眼的血迹，却好像没事似的的一个劲儿问她。

“我没事，他没有打我。”李裴冉也哽咽了。

姑娘们看她确实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眼泪又簌簌落下，她们果真谁也逃不掉。

柴房之外，莫府喜忧参半。下人们正如以往那样为莫荣的“喜事”加紧张罗布置，而莫城主却是怒不可遏。

去年立冬之时，他的长子莫翊才坐上城主的位置就因为这等强抢民女之事命丧于那个“血行客”之手。那时，“血行客”就留下了警告，如若他莫府再不收敛，她必定还会再来。

莫立秉作为一城之主，绝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惧怕他人威胁的一天。奈何，他已是近于知天命的年岁，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如若莫荣再丢掉性命，那这城主之位就只能落入他人之手了。

“莫荣，你在外面怎么荒唐都可以，为什么非得把那些女子带回来，你现在赶紧把她们放了。你别忘了你大哥是怎么死的！莫立秉指着仰坐在躺椅上的莫荣命令道。

“不放。”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是！”

莫荣坐直了身体，瞪着眼睛，回答得干脆利落。

“爹，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莫荣是一个废物，是一只瘸腿的狗！那些女子避我如瘟疫，就连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也敢嘲弄我！”

“荣儿，你何必管他们说些什么，你是我的儿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早就说过了，你要是愿意，这城主之位你可以随时拿去，到时候谁还敢说你半点不是。”

莫荣暴怒，拍打着那条瘸了的腿大喊道：“城主，城主，你的心里一天到晚除了这城主之位，还有什么？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要的是一双好腿，要得是那些女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要的是娶妻生子，你能给吗？什么破城主，谁想做谁就做，我不做！”

“而且，那个女人说了，她能治好我的腿疾。”

“荒唐！”莫立秉拍桌而起，“她一个菜农之女，哪会什么医术？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对，我就是失心疯了。我不仅要让她治好我的腿疾，今晚，我还要纳她为妾。管她什么狗屁血行客，她胆敢来坏我好事，我就杀了她！”

莫荣咬牙切齿地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走了，气得莫立秉双手颤抖，跌坐在椅子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能够操纵别人半生，却败在了两个儿子的手里。他们怎么就对他苦守半生的城主之位毫无兴趣，整日只知寻欢作乐，痴迷于那点男女之事。去年，他以死相逼才让莫翊勉强答应接过城主的令牌，本以为他就此可以安享晚年了，没曾想，莫翊又短命至此。

从莫翊死的那一夜开始，他便夜夜被噩梦惊扰。梦里，莫翊身着新郎装端坐在喜床上，血，从他的身下流出，经过床沿慢慢流淌下来，在地上临摹出两行大字“如有再犯，我必再来！”

他面目惨白，头发散乱，两只带血的眼睛瞪得好似要裂开，空洞地望着桌上的命根子，那是被一柄利剑齐齐斩断的。

莫立秉手中的剑掉落到地上，颤巍巍地走到儿子面前，老泪纵横。

倏然，他的手被莫翊一把抓住，他凄然地哀求着：“爹，救我，救我……”

午夜梦回，莫立秉的耳边全是儿子的求救声，折磨得他心力交瘁。从那以后，他就给莫荣立下了规矩，无论在那烟花之地如何放纵，断然不许再强娶他人之女进门。

可是，莫翊的的惨死也只是让莫荣短暂安分了两月。任凭他如何严防死守，莫荣还是趁他出门办事之时，犯下了这等作死之事。

莫立秉无奈唤来一众护卫，要他们今晚势必要护住莫荣的性命。

天色慢慢暗下来，莫荣一切准备就绪，喜气洋洋，只等李裴冉沐浴更衣，送入洞房，便可了事。

柴房外悉悉索索，似有脚步声，是他们又来了吗？李裴冉和一众姑娘们抱在一起，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咔哒，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地面。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李裴冉从那光影里认出了那个人，是林曼！

“林姑娘？”李裴冉轻声呼唤，那身影立刻顿住，然后又慢慢走近。

“是我。”

听到林曼的声音，李裴冉欣喜地小跑上去，身后的姑娘们相互对视一眼，也一齐涌向她。

林曼神色慌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向身后，确认无人跟来，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跟我走。”

姑娘们左看看，右瞅瞅，有些犹豫。李裴冉向她们解释道：“她就是林曼。”

“林曼！”姑娘们不约而同地轻声惊呼。

“嘘！别说那么多了，走！”

“好。”

柴房周围并没有一丝灯火，只有天上有零星几点星光，照不亮地下的路。姑娘们跑得七扭八歪，林曼在前面却走得很快，一路上，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状况，偶尔还要回头提醒她们注意脚下。

不多时，她们来到了莫府后面一个荒凉的院落。林曼走到北面的墙角，扒开一丛杂草，一条狭小的通道就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林曼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交给李裴冉，“你们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城了。”

“林姑娘，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林曼黯然摇头，“我不能走，他们会杀了我家人的。”说着，她急切地把李裴冉等人推了进去，“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姑娘……”

李裴冉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曼就把洞口封住了。

回去的路，林曼跑得飞快，她必须在那些丫鬟醒来之前赶回去，那些迷药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