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行客 第3章 花园谈判

李裴冉抱着菜，低着头跟在家仆身后，由他引领着穿过青石板路、走过廊桥庭院……莫府上下人人专注而忙碌，一切如常，并没有因为她这个外来人的进入而泛起一点波澜，他们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在经过一个院落时，一个女人突然大叫着从他们身旁的花丛里窜出来，挡在李裴冉面前。只见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摊开双手，癫狂地一步步向李裴冉逼近，李裴冉被吓得面色泛白，不知所措。还好家仆反应够快，急忙拦在她们中间。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来人啊，快把夫人带回房去。”

家仆一边小心地阻挠那夫人靠近李裴冉，一边扯开嗓子叫人。即时，几个丫鬟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抱住夫人，不住地哽咽哀求。

“夫人，夫人，我们回房吧。”

“夫人，您冷静点好不好？”

“夫人……”

“赶紧拉走啊，磨蹭什么，等着公子打死你们吗？”那家仆很是恼怒地吼道。

……

众人乱作一团，那夫人却仍是朝着李裴冉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道：“放我走，我不是夫人，我是林曼。放我走，我不是夫人，我是林曼……”

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张缺乏血色的脸庞逐渐染上了层层痛楚，布满血丝的双眼越过李裴冉，慌乱地飘忽到她的身后，好似在找寻什么。

有两个丫鬟见无法劝服她，索性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哭着说道：“夫人，求您了，回房吧。您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公子发现了，他会打死我们的。”

丫鬟们的眼泪起了作用，那夫人渐渐平息下来，双手慢慢垂下，神情变得呆滞。她愣愣地看着李裴冉，喃喃道：“走，快走。”

家仆瞬间变了脸色，凶恶地对丫鬟们发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拉走！再不好好看住夫人，小心你们的命！”

那几个丫鬟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拉着夫人就走。

她们的身影慢慢远去，李裴冉还沉浸在夫人的那双眼睛里，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期待、失落和绝望。

原来她就是前段时间爹爹多次说起的那个林曼，林姑娘。这林曼生于一个平民之家，双亲以种田伐木为生，一对弟弟妹妹尚且年幼。她自明世事开始便与爹娘共同承担起养家之责，从而养成了聪慧伶俐、坚韧自强的性格，又因生得实在貌美，便闻名于黎乐城。不想，正是这美名给她招来了祸患，很不幸地被莫荣盯上，以家人的性命威逼她嫁进了莫府。

想来，她进入这莫府过得很是艰难，这才短短近十天的光景就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走啊，看什么？”家仆斜愣了李裴冉一眼，怒斥道。李裴冉惊慌地回过头，拍着胸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连答是。随即捡起掉落到地上的菜，再次快步跟在家仆后面。

又是七拐八拐，他们总算来到了莫府后花园。莫荣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周围簇拥着一堆仆人，有捏肩揉腿的，有摇扇喂食的，好不快活。

家仆小心地走到莫荣的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知道了。”莫荣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摇摇手指，家仆便退到了一边。

李裴冉始终低垂着头，不敢言语。从她刚踏进这花园就看到了草地上那横七竖八的痕迹，还有淡淡的新鲜的血污，很显然这里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酷刑。她的心里一紧，难道，是那几个女孩？

过了半晌，莫荣总算开口了：“你刚才在这纸条里说，你有办法治好我的腿疾？”

李裴冉把菜轻轻地放下，单膝跪地，双手叠放在膝上，恭敬回道：“是的，莫公子。”

“你一个菜农之女。”莫荣起身把那纸条扔到李裴冉的面前，冷笑道：“凭什么让我信你？”

李裴冉抬眼，笑了：“莫公子，您要是不信我，又怎么会这么快就让我进门呢？”

莫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又躺了下去，漫不经心地说：“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别想耍什么小聪明，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草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李裴冉，嘴角勾起了一抹邪气的笑。

李裴冉面露惧色，才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语气恳切地问道：“莫公子，如果我治好了您的腿疾，您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是。”

“哼，你的命都在我手里了，还敢给我提条件，笑话！”

“莫公子，我的任何条件对于您来说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听一听又有何妨？”

“说。”

“我想请莫公子放过那四个姑娘。”

莫荣闭眼沉思，没有说话。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相信一个菜农之女的话，犹豫，不过是因为腿疾这块心病折磨了他十年之久。

想他莫荣是何等的尊贵，自小在这黎乐城就是仰着头走路的人。可是，在他十三岁那年因为一次狩猎，意外摔瘸了腿。自那以后，他就受尽了嘲讽，以至于就连娶亲也是靠强取豪夺。而那个抢夺来的妻子居然嫌弃他到屡次不惜以死相要挟，时至今日，她已经成为了一个疯子也没和他同房。

这八年，爹娘也为他寻遍了名医来医治，终归是徒劳。

李裴冉，不过是利用他这块心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无妨，答应她又能怎么样。这黎乐城的姑娘那么多，是抓，还是放，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至于李裴冉嘛。

莫荣饶有兴致地把李裴冉从脚到头打量了一番，“要我答应你，可以。不过，今晚，由你来服侍我，如何？”

李裴冉交叠的手掌紧紧地揪着衣角，又松开，她微红着眼眶，低声回答：“好。”

莫荣得意地朝家仆晃了晃手，嘱咐道：“带她下去，好好收拾一番。”

“对了，告诉他们，给我看好那疯女人。今晚，她要是再跑出来坏我的好事，我杀了你们。”

莫荣的话带着森森寒意，让一众下人瞬间噤声。只有李裴冉的眉宇间隐隐透出些喜色，那四个姑娘都还活着，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