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行客 第2章 挑菜之名

咔哒、咔哒……

那马蹄声缓慢而有节奏地起起伏伏，一点一点逼近，李裴冉即使被大爷大娘护在身后，还是能够听到马匹的喘息声。

“停！”

莫公子的马鞭随意地往李裴冉的菜摊一指，鼻腔轻哼一声“嗯！”家仆得到指令，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随手拿起一捆菜就走。李裴冉谨记大娘的叮嘱，始终低着头，不与他们对视，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过去。

咔哒、咔哒……马蹄声再次响起，李裴冉的心砰砰直跳。不好，是朝着他们这里来的。他还要什么？菜摊上已经没有菜了。

“你，抬起头来。”

大爷大娘的身体挨得更紧了，李裴冉知道他是在叫自己。她犹豫着抬起眼，正对上大娘的目光，大娘摇摇头，又轻轻晃了晃衣袖里的手，李裴冉再次低下头，没有说话。

“唉，后面那个女的，叫你呢！耳朵聋了？”那个家仆冷不丁地一棍子敲在菜摊上，愤怒地质问。

这把他们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李裴冉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是在叫我吗？”

“废话！我家公子等你半天了。”

“阿童。”莫公子阻止了家仆，转而看向李裴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把这捆菜送到我府上去。”

家仆心领神会，贼笑着把那捆菜扔回菜摊上。围观的百姓全都看着李裴冉，有人在暗暗叹气，有人满脸愤懑，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这位莫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地借挑菜之名，行纳妾之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记不清有多少妙龄女子落在他的手里了。

李裴冉一瞬不眨地盯着马背上的这位莫公子。莫府，她自然听说过，莫府二公子，略有耳闻，只是不曾见过。今日一见，这模样还真如他的名声一般让人生厌。苍白崎岖的面庞堆满了猥琐的笑，干瘪歪曲的身姿实在是不称那身华服。公子？哼，他大概也就占了一个“公”字罢了。

李裴冉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摆脱这家伙，大娘就抢先一步站在了她面前，“莫公子，送菜这种事，老妇可以为您代劳。”

“不，我就要她送。”

“莫公子，这姑娘是头一遭进城，她还不懂您府上的规矩，怕是会惹您不高兴，还是老妇送吧。”

啪！莫公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手里的马鞭随意一甩，砸在了菜摊上。众人一声惊呼，大爷大娘忙不迭地紧紧搂住李裴冉。

莫荣并没有停手的意思，抬手，又扬起了马鞭。噗！又是一鞭子，大爷大娘紧闭双眼，等着鞭子落下，却在一阵晕眩之后听到了李裴冉吃痛的闷哼。原来，是李裴冉挡在了他们前面，结结实实地接住了这一鞭子二老心疼得眼眶泛红，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莫荣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样，得意地一边咳嗽，一边哈哈大笑。李裴冉请推开大爷大娘，回头带笑对莫荣说道：“莫公子，我给你送，别为难两位老人。”

“孩子，你……”

“没事的，大娘，别担心。”

“早这样爽快就不用挨鞭子了。”莫公子调转马头，挥了挥马鞭，命令道：“跟上！”

“是！”

李裴冉转身抱起那捆菜，快步跟了上去。一行人继续边走边挑，当他们到达莫府的时候，李裴冉的身边又多了几个模样俊俏，战战兢兢的姑娘，围观的人群中隐隐能听到她们亲人的哭声。

要说这莫府还真是够气派的，只是站在门口就能从那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佣人身上窥见它的奢华。能够进入这其中，必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不过莫城主弑父杀兄夺位，欺人敛财的“好名声”远近闻名，他的两个儿子自是横行霸道，大恶小恶作不断。寻常人家哪会甘愿成为他莫府为恶的一份子。

这也就是他两个儿子迟迟无法如愿娶妻生子的原因。

莫荣的马一停下，那个凶恶的家仆便跑步上前，四肢撑地，腰背弓起，候在马下，嘴里还谄媚地说道：“公子，您慢点。”

另一个家仆也弓着背候在他的旁边。

莫荣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踩着他的背下马，然后脚不沾地又趴在前面那个家仆的背上。

这等奇观，李裴冉可没见过，她悄悄碰了碰旁边的姑娘，“唉，这个莫公子为什么要让人背啊？”

“你不知道吗？他是个瘸子，而且还体虚。”

“喔。”

“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想活了！”

刚才还在做人形板凳的家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对着她们俩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李裴冉赶紧把那姑娘拉到自己身后，识趣地向那家仆低头认错。

莫荣刚走到台阶处，听见他们的动静，又停下来回过头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李裴冉，语气平淡地说道：“阿童，让其他人进来。”

“好勒，公子。”

家仆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进了莫府，只有李裴冉一个人抱着那捆菜站在门口。此刻，日头正盛，李裴冉掂了掂手里的菜，啪一下放到了地上，冲着门口的护卫喊道：“你们公子要的菜，我送到了，劳烦你们送进去，我得走了。”

“放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护卫腾空而来，猛地攥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拽，哀声顿起，李裴冉重重地摔在地上。这瞬间引起了周围百姓的骚动，愤怒，他们对着那个护卫指指点点，胆子稍大一些的，甚至冲着护卫怒骂。

那个护卫不为所动，头也不抬地对李裴冉说：“我家公子说了，让你在这儿候着。”

李裴冉的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寒光，却在抬起头的瞬间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哀求的模样，“小哥，我爹娘还在家里等我呢，我要是回去晚了，他们该担心了。劳烦你进去问问你家公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哼，真是啰嗦。我家公子什么时候开口，你就什么时候走。要想早点回去，那就老实待着，你要是再敢擅自离开，小心你的小命！”

护卫说完就要离开，李裴冉急忙抓住他的衣角，再次哀求：“小哥，小哥。我知道错了，我会老实待着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

“小哥，我，我有一事相求。”

“你又想干什么？”护卫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小哥，你能否给我纸笔？我有话和您家公子说。”李裴冉神情急切而坚定地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你家公子看到我写的纸条一定立刻就会消气，到那时，你们就不必这样时时看着我了，说不定他还会奖赏您们。”

护卫似乎有些犹豫。李裴冉左右看看，迅速起身拔下钱袋塞到他的手里，轻声道：“小哥，有劳了。”

护卫掂量了一下钱袋，清了清嗓子，“你要的东西，我没有！你自己去找，就在这门口找，能找到就算你的本事。我警告你，别耍花招，我们可盯着你呢！”

“好好好，多谢。”

护卫转身走开，李裴冉拍了拍衣服，朝不远处的算卦先生走去……没过一会儿，李裴冉把一个纸条恭恭敬敬地呈给了护卫。

过了半个时辰，护卫小跑着出来通报：“你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