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写字读书,还很能骑马和打人,”雪奴指尖在他胸膛画圈,那里有交错成斑块的疤,“你怎么什么都会呢?”
谢玘低头将她捣乱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将她揽在怀里,眼神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因为需要,只有有用的人才配活着。”
谢玘视线停在雪奴头顶,柔软蓬松的发垂在他的臂弯,他头一次回答雪奴的问题。
他做什么,会什么,只看需不需要。
“皇兄怎么什么都会呢!”
安宁也曾这样对他说。
母妃病死后,他和安宁就被分开养了。
抱养安宁的那位妃子将她视作累赘。所以安宁六岁那年,一场无人照料的高烧坏了脑子。
谢玘寻方子,安插了宫人。待有了势力,更是流水般的药和补品送进去,安宁终于是平安长大了。
她虽心智不成熟,但十分懂事。总是扑闪着弯月眼,把脑袋塞到他掌心蹭,“嬷嬷说父皇喜欢皇兄,我的日子就好过啦。”
他把那出言不逊的北疆人打了一顿,又对父皇说了那番话,本以为安宁能过得更好些。
可父皇收了和亲的心思,却转手把安宁嫁给了镇守边关的沈侯做继室。
沈侯已经三十多了,安宁才刚十六。
父皇有数不清的女人,自然有成群结队的皇子公主。甩脱一个不聪明的女儿,折节给予靖边的将军荣宠,谢玘无力改变因一箭双雕而沾沾自喜的父皇。
他只得对安宁许诺,“皇兄会接你回京城。”
他要做父皇最趁手的那把刀。
“那你需要公主吗?”雪奴忽然问。
谢玘不想她在缱绻过后竟提起他的未婚妻。迟滞片刻,他垂眸道,“大梁需要焉兹,我就需要她。”
雪奴猛地坐起来,薄毯从她肩头滑落,“公主写了很多信给你,她说你回信了,还说你喜欢她,要和她做……什么夫妻。”
“结发夫妻。”
“她是个不错的人。”
谢玘承认,明珠公主虽天真稚嫩了些,但远比焉兹王更敏锐有见地。
信中无论是恭维他,还是为焉兹谋求西疆的地位,总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倘若不是刺探过,他会认为那十二封信笺出自焉兹王或者某个重臣的手笔,而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可惜这值得欣赏的女子投错了胎。
谢玘喜欢聪明的女人,但是他和公主,并不能以情相论。
他伸手揉一把雪奴的头发,“国与国之间,以利为先。”
雪奴眸光倏忽暗了下去。
不多时,她翻了个身,把头放在谢玘肩窝,柔软纤细的指尖慢慢从他的胸口攀上喉结,“大梁对焉兹这么好,你可一定得找到公主。”
谢玘没说话,只垂眸定定的看着她。
-
在谢玘的控制下,西疆的这一个冬天不曾延续乱局。
依存强大是小部落的生存之道。
从前,西疆各部落畏惧戎卢,厌恶掠夺与杀戮,所以选择以因扼守商道而富庶的焉兹为尊,甚至还要在两国之间左右逢源。
如今,大梁兵强马壮不说,还十分讲道理,小小的部落便又一窝蜂依附过来。
部落来往增多,谢玘思虑再三,决意一边继续追击戎卢,一边命人修缮玉泊的城墙。
晨起,雪奴起身去帐外唤人提水,一双素手方掀开帘子,便有一道视线紧紧跟过来。
是自她逃跑后,谢玘新派来看守的一个护卫。
步步紧跟,寸步不离。
雪奴从未料到,谢玘换了策略——他的帐子她如今确实可以进来,却不能离开半步。
她进门便一摔帘子,眉宇间有藏不住的愠色。
帐中,谢玘身上毯子堪堪盖住劲瘦腰腹,双手叠在脑后,臂膀肌肉愈发显得十分紧致,他悠然道,“昨夜果然说的假话,你还有力气发脾气。”
“谢玘!”雪奴既羞且恼。
“倘若在大梁,直呼名讳是为大不敬。”谢玘正色。
“那叫什么?”雪奴拧眉。
谢玘面露玩味,“叫夫君。”
“骗子,”雪奴毫不留情戳穿他,“得像你对公主说的那样,把头发栓在一起,我才能你叫夫君。”
谢玘却没笑。
他抬眼,毛茸茸滚边斗篷围在雪奴身上,显得整个人柔软暖和,颇有几分温香软玉的味道,偏眉眼泼辣,活色生香。
他伸手又把她拉到怀里,寻她的水润的唇,“侍妾也可叫夫君。”
其实行军时,谢玘素来克制,只疏解,不尽兴。
或许是因着收拢西疆顺遂,今日又无事,委实放纵。
这一次便不似昨夜饶她。
谢玘只管自己随心所欲,自然花样百出的折腾。
待抽身时,雪奴已筋疲力尽软成了一团,酥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还能起身去叫水?
“下午叫人带你骑马?”他的呼吸喷在耳边,叫人生痒。
“哼。”雪奴再不愿理他,只闭了眼,恼哼哼抱了毯子蜷在榻上,给他一个脊背。
雪白脊背也是遍布齿痕的,谢玘抬手把她双臂搭在自己肩头,强迫她搂着自己,俯身去吻她眼角沁出的泪,掌心却顺着脊梁向下滑。
“不去了,不去了,”雪奴黏糊糊讨饶,“好人,等你空了带我去。”
谢玘嗤笑一声,起身唤人再提热水。
待回身半靠在榻上,他将她揽在怀里,“方才恼什么?”
问的是她早晨出帐子的时候。
“那人总盯着我,”
雪奴于是大大方方和谢玘闹脾气,“养牛羊还要去外面吃牧草呢,我连帐子都不许出,什么侍妾不侍妾的,还不是坐牢。”
谢玘吻她额头,灼热气息扫过她的眉眼,“我近几日要出去,这边安定下来,就许你出去玩。”
“好。”雪奴闭眼,任由谢玘将她抱进浴桶,拧了帕子慢条斯理替她清理身上淋漓。
雪奴忽然想,成了谢玘的女人,确实是什么都有了。
漂亮的丝绸衣衫斗篷,成箱的珠宝首饰,甚至于谢玘本人,抛开那些纷扰与控制,都是温柔又英武俊朗的。
所以某些瞬间,她竟也会沉溺在这种幻相之中,仿佛将关在一个琉璃罩子中,对许多事都没有实感。
她和谢玘,好像真能好好过一辈子一样。
雪奴憎恶那一瞬间的自己。
谢玘:老婆,给你金子银子!
崽崽:不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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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