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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岭染心 第10章 第十章分床礼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8 16:33:46 来源:文学城

新婚第一夜,沈染霜睡西厢,陆七睡东厢,中间隔着一道廊,廊下挂铃,风一过,两室皆闻。西厢里念安的小床挨着她的,呼吸细;东厢里斧声匀。

第二夜,念安做噩梦,哭着找阿姐,说梦见阿爹阿娘在雪里走,回头不看她。沈染霜抱她到西厢同睡,念安小手攥紧,半睡半醒问:「姐夫为什么不与我们住?」

沈染霜道:「姐夫病气重。」

念安小声道:「可赵大娘说,夫妻该住一屋。」

沈染霜捏她鼻子:「赵大娘还说你少吃糖,你听了么?」

念安嘻嘻笑,渐静,呼吸匀了。

廊下,陆七立了许久,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尊不愿进门的神。他终是回东厢,对着铜镜看脸上伤,心想:病气是假,杀孽是真。闵王的人盯着,他若与她同室,便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她若靠近,会沾晦气——他怕的不是晦气,是血。

赵大娘端饭经过,叹:「这女婿,嘴硬手更硬。」沈染霜只道:「让他劈。劈累了,睡得着。」

陆七道:「多谢妻主。」

沈染霜耳根一热,恼道:「叫掌柜。妻主是契上的,日常不必叫。」

陆七道:「契上写的,夫妻。」

她瞪他一眼,走了,雨声里听见他在门内极轻地应了一声,像笑,又像叹。

赵大娘次日笑她:「脸比染布还蓝。」

婚后第三日,苏家管事来验冬衣布,见坊主与「病婿」分寝,笑问:「沈掌柜,新婚怎分房?」沈染霜淡道:「病气重,念安体弱。契上写得明白,各寝护幼。」管事讪讪走了。陆七在廊下听见,指尖一紧,却未辩——辩便是真,不辩便是假,假里那点真,只有风铃听得见。

误会出在曹行简。

他派人送了一箱「贺礼」,表面是叶,箱底却藏着女子用的脂粉香囊,显然是挑拨——若陆七闻见,必疑沈染霜与苏家管事有旧。沈染霜当面将香囊扔进染锅,蓝火一舔,气味尽散,对送人道:「告诉曹掌柜,贺礼我收了,火也收了。下次再送这种,送回去的是他的眉毛。」

陆七却当夜把东厢门闩多加了一道。

沈染霜第二日知悉,气得拍他门,雨还没停,她袖上溅了染料,像蓝梅。

陆七开门,眼底血丝,胡茬更青:「……」

「你疑我?」她问。

陆七摇头,声哑:「……我疑自己。曹行简要的是乱。你若与我真住一屋,闵王的人会更盯你。我加闩,是怕我自己……忍不住。」

沈染霜怔住,怒气渐消,像雪化。

她淡道:「蠢话。真住一屋与否,外人怎知。你加门闩,反倒像心虚。」

陆七沉默,伸手,卸了闩,木声极轻,却清楚。

沈染霜转身,又停住,没回头道:「姜汤,以后每晚都有。你喝不喝,是你的事。」

陆七在门内,极低地应了一声。

分床第十夜,东厢算盘响,西厢斧声匀。

军需监催货,沈染霜提前半月完工。

二十匹雪岭蓝御寒布,外加两寸见方扎样补绣(雪蚕纹),一并装车。布是马蓝三浸三晒,最后一浸兑了雪岭霜水,色稳而软,寒线不脆;扎样针脚如发,是陆七夜里在木绷上一针一针扎出来的。装车前,沈染霜逐匹验色,指节在布面划过,听纤维的声,像听琴。

陆七押车,面具摘下,只戴帷帽,露下颌,仍俊得让人多看两眼。他本不愿露脸,沈染霜却道:「兵站人多眼杂,帷帽比铁面具像行商。你少言,我应对。」

送到城外兵站,监官验货,大喜:「这色,寒线不脆,比往年好!沈掌柜,朝廷若赏,必有你一份。」

沈染霜道:「赏不赏无所谓。我想捐十匹,给伤兵营。」

监官一愣,拱手:「女掌柜仁义。」

捐布那日,伤兵营风大,帐子破,旗角裂,像随时会被雪岭风撕走。沈染霜亲去送,见士兵衣衫单薄,有的布上血渍未净,有的袖口磨白,露出里层旧棉。营门守卫验她军需文书,见她一个女商,目光里带疑,她只把苏家印与监官手谕一并呈上,守卫便让了路。她不忍,又多留五匹,并教他们如何用马蓝汁局部补色,免得布脆裂——「汁要温,不能烫纤维;补色只点破处,不能整片浸,浸了反而硬。」

士兵们围听,有人递碗,她就在帐外临时架小染锅,演示一遍,蓝烟升起,混着营里药苦,竟不嫌。一个年轻兵问:「女掌柜,这色能经几洗?」她答:「边军里衣,汗浸七日不退,才是雪岭蓝。」

陆七立在帐外,听两个老兵议论:「听说宁远侯世子死了,朝廷还在抓逃兵……」

「死没死谁知道?闵王那边闹得凶,侯府倒安静了。」

陆七指节发白,转身走开,雪粒打在他帷帽上,细响如沙。

沈染霜出来,见他脸色差,问:「听见什么?」

陆七道:「……没什么。回坊。」

回坊后,陆七在灯下写一封信,封火漆,交给赵木匠认识的脚夫,往北送。沈染霜不问去向,只在他封缄后道:「别连累坊子。」

陆七道:「是给我旧部。查马市粮。」

沈染霜点头:「昭业说过的事?」

陆七抬眼,有些意外她记得:「是。」

沈染霜盛饭给他:「吃饭。查案是查案,染布是染布。你今夜手抖,明日扎样会歪。」

陆七接过碗,半晌道:「你信我能查?」

沈染霜道:「我信你能劈柴、能缝旗、能护念安。查案……我信你试。」

陆七低头吃饭,肩背慢慢松了。

陆七在廊下听铃,忽然对沈染霜道:「若有一日我必须走,念安的风铃,我会让人送回。」

沈染霜道:「别说若。先说今夜谁洗碗。」

陆七愣住,遂去洗碗。水冷,他指节红,仍把碗洗得干净,像洗一件可归还的东西。

回坊路上,她路过风铃街,未进寺,只在檐下立片刻,听铃,像听一句未到的回信。格桑堪布若在,或又说她眼里有执;她不再辩,只把执当染布的手艺——执得住浸时,才执得住坊。赵木匠在坊门口等她,低声道:「兵站那边,有人打听陆七。」她道:「打听便打听。户籍在,契在,坊在。」

北信第八日,脚夫回,说路上雪崩,迟了。她只问:「人没事?」脚夫点头,她遂安,仍浸第三浸。陆七把信接过去,未拆,先洗手——手净,字才净。拆毕,他脸色缓些,她未看信,只道:「吃饭。信是信,饭是饭。」

冬衣捐后,伤兵营派人送谢,只有一块木牌,刻「谢」字。她挂公账墙,不挂堂上,道:「谢在账边,不在嘴上。」军需监增订三十匹,开春前要;她记入公账,陆七扎样,她浸布,念安数布匹,数乱,她重数一遍,不骂。赵木匠来修晒绳,她付工钱,多付一文,赵木匠推,她道:「一文是谢。绳牢,布才牢。」

(本章完)

二月,州城传来消息:周砚青与尚书府千金定亲,不日完婚。

消息是曹行简的伙计带来的,说尚书府聘礼已过文定,周举人「春风得意」。州城茶楼还传,尚书府小姐善琴棋,周砚青在文会上题诗,有人赞「金童玉女」。赵大娘在灶下「呸」了一声,沈染霜只把染布从第二浸里捞起,晒绳上水滴成线,蓝得稳,心也须稳。她心想:春风得意与他何干,与染霜坊更无干——布要晒,账要清,念安的药不能断。

周母特意派人至城西,送一盒点心,话里话外:「砚青念旧,愿纳染霜为二房,不进府,只在外院安置,也算报恩。」

沈染霜听罢,将点心原封退回,附字条四字:「报恩不必。」字是用马蓝汁写的,干了也蓝,像一块硬气。

送点心的人悻悻走了。念安问阿姐为何不生气,沈染霜道:「生气伤手,染布会抖。」

三日后,周砚青竟亲自来坊。

他无周母,一身素袍,眼下青黑,像几夜没睡。陆七在院里劈柴。

周砚青对沈染霜道:「染霜,我……并非来羞辱你。尚书府那边,我推不掉。但我可给你银两,给你铺面,只要你……」

「只要我做什么?」沈染霜问。

周砚青喉结一动:「只要你说一句,还愿意等我。外院之名,我绝不亏你。」

沈染霜笑了,笑里无温:「周举人,你等我什么?等我正妻进门,等我给她绣鞋?等你高升,再把我像抹布一样扔了?」

周砚青急道:「我不会!染霜,我当年退亲,是母亲逼我……」

「你应了。」沈染霜截断他,「你母亲逼你,你便递刀给我。如今你要纳我,也是你母亲逼你?还是你自己想享齐人之福?」

陆七放下柴刀,走过来,帷帽未戴,俊脸在日光下如刀裁。他站到沈染霜身侧,声音冷:「周举人,我妻主说了,报恩不必。你若再纠缠,我去尚书府递帖,问一问,贵府千金可知未婚夫外养二房?」

周砚青脸色煞白:「你……你敢!」

陆七道:「我敢。」

周砚青踉跄退两步,看向沈染霜,眼里竟有泪:「染霜,你当真……一点都不念旧?」

沈染霜道:「我念。念你当年跪街头,我爹娘买棺。念你中举前,我爹垫束脩。旧情已还。余下的,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周砚青闭眼,揖了一揖,转身离去,背影萧索,素袍在风里像一张旧纸。

陆七道:「你心不软?」

沈染霜道:「软过。软没用。」

风过晒绳,蓝布轻响。沈染霜想,旧情若也能像浮色一样晒褪,该多省事。可染进纤维的,哪有那么容易退。周母那句「纳二房」,比周砚青的眼泪更真——真在势利,真在把女人当可摆弄的物。她腕上用力,针脚更细,像把拒绝也扎进雪蚕纹里。

陆七劈柴声停了一息,又起,更匀,像替她把这幅纹绣完。周砚青离去后,街坊有人嚼舌,说退亲女狠,赵大娘骂回去:「狠的是周家,不是染霜。」

周砚青成婚次日,尚书府送贺礼,她退回,只留一盒普通叶,付叶钱,多付一文。陆七问:「为何留叶?」她道:「叶是叶,贺是贺。叶要分清,色才分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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