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把星火分红划过来之后,第二天约了沈禾。
没去浅海总部,把沈禾约到了一家私人茶室。沈禾到的时候,忆雪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股权结构图,一份新的投资方案。
“沈总,坐。”
沈禾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你要增持?”
“对。”忆雪说,“远辰要一个董事席位加一票否决权,我不拦他们。但我出同样的价格,再加一条,浅海未来三年内不得接受任何带有对赌条款的融资。如果远辰不接受,我把我手上所有股份卖给你,你拿去跟他们谈。”
沈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在赌。”
“不是赌。”忆雪说,“远辰进来的目的是控制权,不是发展。他们拿了董事席位之后,下一步就是推对赌,逼浅海做业绩承诺,压榨短期利润。我这个条款卡死这条路。他们要么接受,要么滚。”
沈禾合上文件,想了一会儿:“我去跟远辰那边沟通。如果他们不接受,你真的卖?”
“卖。但我会把股份卖给你,不是卖给他们。”
沈禾笑了一下:“你算得真精。”
“投资人的基本功。”
送走沈禾,忆雪从茶室出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忆小姐,我是林嘉远。”
忆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林总。”
“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聊什么?”
“聊浅海。”林嘉远语气温和,“也聊一聊林月牙。”
忆雪站在路边,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三点。城东茶室。”
挂了电话,她给龙灵月发了一条消息。
【忆雪】:林嘉远约我见面。
【龙灵月】:我送你。
【忆雪】:不用。
【龙灵月】:我送到门口。不进。
忆雪看着那行字,没有再拒绝。
下午三点,城东茶室。
忆雪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中式上衣,气质沉稳。旁边坐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包。
“忆小姐,请坐。”林嘉远抬了抬手。
忆雪在他对面坐下。茶已经泡好了,她没喝。
“林总找我,是想谈浅海的事?”
“是。”林嘉远放下茶杯,“我听周明远说,忆小姐提了一个条款,要求浅海未来三年不得接受任何对赌融资。”
“对。”
“这个条款很有意思。”林嘉远看着她,“但也堵死了很多人的路。”
“包括林总的路?”
林嘉远笑了笑,没有否认。“忆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争浅海的。我投远辰,只是财务投资。浅海的项目不错,但不是我的核心业务。”
忆雪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来是想跟你聊林月牙。”林嘉远端起茶杯,“她最近跟我说,她不想让我插手浅海的事。她替你来劝我。”
忆雪没有接话。
“月牙从小跟着我长大。她退役之后,我给她铺了路,让她做战队老板。她做得不错,但有件事她一直没放下。”林嘉远喝了一口茶,“三年前那场决赛,她替龙灵月扛了锅。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在意。”林嘉远放下杯子,“她回来投资星火,我拦过她。我跟她说,别回头。她不听。现在她为了你的事,跑来跟我谈条件。她从来没替自己跟我谈过条件。”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林总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林嘉远说,“我只是想看看,月牙选的人,值不值得她出头。”
忆雪对上他的目光:“林总,我跟林月牙之间没有私交。她站出来说话,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对。您比她更了解她,她这个人,认理不认人。”
林嘉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龙灵月找的这个人,嘴挺利。”
他站起来,旁边的助理跟着站起来。“浅海的事,我让周明远跟沈禾继续谈。那个对赌条款,我可以让远辰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欠我一次人情。”林嘉远说,“将来林氏需要的时候,你还。”
忆雪看着他:“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林嘉远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忆小姐,林月牙这个人,你别辜负她。她替龙灵月扛过一次锅,我不想看她再替谁扛第二次。”
门关上了。
忆雪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没动过的茶。她拿出手机,给龙灵月发了条消息。
【忆雪】:谈完了。远辰那边会接受对赌条款。
【龙灵月】:我在门口。
忆雪站起来,走出茶室。巷口的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降着,龙灵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近。
忆雪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
“他答应了。”忆雪系好安全带,“但他说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龙灵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人情?”
“没说。以后要还。”
龙灵月沉默了一会儿,发动车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赢了。”
忆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龙灵月。”
“嗯。”
“林嘉远跟我说了一句话。”忆雪偏头看着她,“他说林月牙不想替谁扛第二次锅。”
龙灵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侧脸的线条绷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
车子驶入主路,傍晚的光从侧窗照进来。两个人一路没再说话。
回到公寓,忆雪去洗澡。龙灵月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看了一眼今天的比赛录像。看了两分钟,合上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她站在栏杆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拿出手机,翻到林月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那条“明天下午三点”。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客厅。
忆雪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阳台门口。
“想什么呢?”
“没什么。”龙灵月走回沙发坐下,“明天训练赛,你来看吗?”
“来。”忆雪在她旁边坐下,“我明天没什么事。”
龙灵月侧头看了她一眼。忆雪的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穿着一件龙灵月的旧T恤。
“你最近穿我的衣服越来越顺手了。”
忆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T恤:“你没说不让穿。”
“没说。”
忆雪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沙发上,跟她并肩坐着。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忆雪开口。
“龙灵月。”
“嗯。”
“你什么时候跟林月牙把话说开?”
龙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厨房透过来的一点光。
“等比赛打完。”她说,“现在说没用。”
忆雪没再追问。她把头靠在龙灵月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龙灵月感觉到她的重量,没有动。只是把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放在忆雪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