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牙到基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驼色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忆雪在三楼办公室等她,泡了一壶茶。龙灵月没出现,这是忆雪提前说好的。这件事她自己谈。
林月牙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你泡的?”
“嗯。”
“龙灵月不喝茶,她只喝白水。”林月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泡茶是给我看的。”
忆雪没否认:“你知道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猜到了。远辰资本的事。”
忆雪把徐姐查到的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推过去。林月牙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指尖停在“林嘉远”三个字上。
“我叔叔。”
“他通过远辰资本进来,要拿浅海的股份。”忆雪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月牙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林月牙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些。
“我叔叔做事从来不跟我商量。林氏资本是他的,我只是林氏战队的老板。战队的事归我管,资本运作的事我不插手。”
“你信吗?”忆雪看着她。
“信。”林月牙说,“但不代表我认同。”
忆雪端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林月牙看着她倒茶的动作。
“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
“不是帮我。”忆雪放下茶壶,“是让你知道这件事。你可以什么都不做,继续当你的战队老板。但如果你觉得你叔叔做得不对,你手里有林氏的股份,你有话语权。”
林月牙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比我想的聪明。”她说,“你没上来就要我站队,而是先让我知道事实。”
忆雪没接话。
林月牙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我叔叔跟我爸当年一起创的林氏。我退役之后,他让我去战队做管理,说白了就是给我一个体面的位置。他不指望我赚钱,也不指望我管什么事。这次远辰的事,他没告诉我,说明他觉得不需要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月牙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训练场上,阿蓝正在跑圈,小陈跟在后面。纪晓从旁边经过,阿蓝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回去跟我叔叔谈。”林月牙说,“不是替你谈。是替我自己。他拿林氏的钱去投你伯父的项目,用的是林家的名义。将来出了事,林氏要担着。”
她转过身看着忆雪。
“但我不保证能谈成。”
“你能去谈就行。”
林月牙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拍。
“忆雪。”
“嗯。”
“龙灵月知不知道你今天会泡茶?”
忆雪愣了一下。
“她让我别喝,说你泡的茶太浓。”林月牙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忆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茶叶确实放多了,茶汤颜色很深。
她拿出手机给龙灵月发了条消息。
【忆雪】:你让她别喝我的茶?
回复来得很快。
【龙灵月】:你泡茶从来不看茶叶量。上次我喝完胃疼了一晚上。
忆雪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忆雪把跟林月牙见面的情况跟龙灵月说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忆雪靠在扶手上,龙灵月盘腿坐在另一端。
“她说回去跟她叔叔谈。”忆雪说。
“你觉得她能谈成吗?”
“不知道。但她答应去谈,说明她自己也觉得这件事不对。”
龙灵月没评价。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忆雪看着她。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带小陈练了一会儿。”龙灵月放下杯子,“阿蓝下周要打前四的队,我让替补也上来感受一下节奏。”
“小陈才十六。”
“十六也能打。他缺的是经验,不是能力。”
忆雪看着她。龙灵月最近变了。以前她对替补和青训的态度是“慢慢来”,现在开始主动往上提。
“你以前不让小陈碰一队训练赛的。”
龙灵月偏头看她:“以前是以前。”
“现在为什么变了?”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而柔和。
“以前我怕输。”她说,“现在我更怕他们没机会。”
忆雪看着她。龙灵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忆雪听懂了。三年前那场决赛之后,龙灵月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不肯让任何人分担,也不肯把机会给年轻人。她怕自己扛不动,也怕别人扛不动。
现在她开始往外放了。
“龙灵月。”
“嗯。”
“你最近夸过阿蓝吗?”
龙灵月想了一下:“没有。”
“夸他一句。”
“为什么?”
“他最近训练很认真。我听纪晓说,他每天早到半小时,加练视野布控。今天训练赛的时候,纪晓让他试的那个新打法,他一次就过了。”
龙灵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你替阿蓝要夸奖?”
“我替你说出你心里的话。”忆雪说,“你心里觉得他好,但你不说。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你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龙灵月沉默了几秒。
“行。”她站起来往书房走,“明天训练赛结束,我夸他一句。”
“一句不够。”
龙灵月回头看她。
“两句。”忆雪说。
龙灵月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你管得真宽。”
“我是股东。”
“行,股东。”龙灵月走进书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两句就两句。”
忆雪靠在沙发上,看着书房方向的灯光,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