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 第30章 独立

忆雪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从基地回公寓之前，她会绕到三楼办公室，把当天所有的文件整理一遍，锁进柜子里。这个习惯是从上个月开始的，那时候她刚从忆氏投资平台剥离出来。

龙灵月没问过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仔细。有一天晚上，她在忆雪锁完柜子出来的时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

“锁好了？”

“嗯。”

“回家。”

忆雪接过水杯，跟着她往电梯走。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灯一路亮过去，又一路暗下去。

这天下午，徐姐来了基地。

她是忆雪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四十出头，做事麻利。忆雪把她带到三楼办公室里，两个人对着电脑看了一份文件。文件是徐姐托人查的，关于远辰资本那笔离岸资金的来源。查了将近两周，终于有了眉目。

“资金从一家叫‘同盛’的海外公司转出，再通过两层壳公司进入远辰的账户。”徐姐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同盛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新加坡，董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林嘉远。”

忆雪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林嘉远是谁？”

“林氏资本的创始人。林月牙的叔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忆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林月牙的叔叔。伯父和林月牙的叔叔联手了。

她拿起手机给龙灵月发了条消息。

【忆雪】：你认识林嘉远吗？

回复来得很快。

【龙灵月】：林月牙的叔叔。林氏资本创始人。怎么了？

【忆雪】：远辰的离岸资金是从他那里来的。你伯父和林家联手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龙灵月】：我上去。

半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龙灵月走进来，在忆雪旁边坐下。徐姐把文件转给她看了一遍。龙灵月盯着“林嘉远”三个字。

“林月牙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不知道。”忆雪说，“我查的是林氏资本的资金流向，跟林月牙本人的战队没有直接关联。她可能被她叔叔绕过去了。”

龙灵月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林嘉远这个人，我见过一次。三年前林月牙转会的时候，他来基地办的手续。当时他没说什么，但我记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没能用上的东西。”龙灵月语气平淡，“后来林月牙转会，林氏资本给她铺了很多路。她叔叔一直把她当招牌在用。”

忆雪明白了。林嘉远投资远辰，不单单是为了帮伯父，他还有自己的算盘。通过远辰进入浅海，从消费赛道切进去，跟忆氏形成交叉持股。这样一来，林氏在跟忆氏的博弈里就能多一个筹码。

“这盘棋比我想的大。”忆雪说。

徐姐合上电脑：“忆总，接下来怎么处理？如果林氏资本进来，浅海的股权结构会变得更复杂。”

忆雪想了想：“先不动。我要见林月牙一面。”

龙灵月偏头看她。

“你确定要直接找她？”

“这件事跟她有关。她是林氏的人，她叔叔在用林氏的钱做这件事。她有权知道。”

龙灵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帮你约。”

晚上，两人回到公寓。

忆雪在厨房煮面，龙灵月在客厅里打电话。她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林月牙。我，龙灵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忆雪想见你一面。明天下午，基地。”

又沉默了一拍：“什么事？”

“来了再说。”

林月牙没有追问：“行。明天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龙灵月走进厨房。忆雪正在往锅里下面条，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约到了？”

“明天下午三点。”

“好。”

龙灵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往锅里加青菜，动作比刚同居那会儿熟练了很多。她想起忆雪第一次进厨房时把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炒菜时被油溅得往后退的样子。

“你以前不会做饭。”

“现在也不太会。”

“比以前好。”

忆雪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夸我？”

“陈述事实。”

忆雪没接话，继续搅面。面条在锅里翻滚，热气把她的脸蒸得有些红。龙灵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月牙那关你能过。”

忆雪偏头看她。

“她这个人嘴硬，但心里有一杆秤。”龙灵月说，“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她自己会判断。”

忆雪把火关小，把面盛进碗里：“你这么信她？”

“不是信她。”龙灵月从她手里接过碗，端到餐桌上，“是信事实。”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面。窗外夜色渐深，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电视里低低的晚间新闻。

吃到一半，忆雪忽然开口。

“龙灵月。”

“嗯。”

“如果林月牙站她叔叔那边呢？”

龙灵月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你就靠自己打。”她说，“你打不赢，还有我。”

忆雪低头搅着碗里的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哪里一样？”

“你说‘还有你’，但你手里也没多余的牌。”

龙灵月端起碗喝了口汤：“我有人。”

忆雪抬头看她。

“星火的人。”龙灵月放下碗，语气很平，“阿蓝、小北、老程、苏牧、李泽，还有纪晓和周成。这些人都在你后面。”

忆雪看着她，没说话。

“你以前是一个人撑。”龙灵月说，“现在不是了。”

忆雪低下头，继续吃面。她吃得慢，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来收碗。

“明天见完林月牙再说。”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着，她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客厅。

龙灵月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洗碗的背影，没有起来帮忙。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