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 第29章 小胜

常规赛第五场，星火对阵一支排名垫底的战队。

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解说在预测环节只花了半句话评价对手，剩下的时间都在分析星火本赛季的战术体系变化。阿蓝换好队服的时候，还在跟小北说今天要打快一点，早点收工。

只有龙灵月没这么想。

赛前布置的时候，她把对手最近五场的录像调出来，在战术板上画了三条线。

“他们的中野联动其实不差，只是边路对线能力弱。如果让他们前期拿到节奏，后面会很难缠。”

“没那么严重吧。”阿蓝嘟囔了一句，“他们排名倒数第二。”

龙灵月看了他一眼：“你上赛季输给过倒数第一。”

阿蓝闭嘴了。

比赛开始后，事情果然没像阿蓝想的那么简单。对面的中野组合打得比录像里更主动，前期两次入侵星火野区，虽然没有拿到击杀，但打乱了阿蓝的节奏。第一条源核被对面抢先拿下，星火前期资源落后。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忆雪坐在第一排，纪晓在她旁边。纪晓的电脑屏幕上数据滚动，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侧头跟忆雪说了一句：“对面中单今天换了出装，跟我们赛前预测的不一样。”

忆雪点头，抬头看向教练席。龙灵月站在台侧，手里攥着战术板。

转折点在中段。

龙灵月叫了一个暂停。短暂调整之后，星火改变了打法。阿蓝不再主动入侵，转为防守反击。老程的视野开始向中路倾斜，配合小北的传送支援，把对面中野的活动范围一步步压缩。

二十分钟，星火在中路河道抓到对面中单的走位失误。阿蓝的影刃一套锁定，苏牧跟上输出，零换二。星火顺势推掉中路一防，拿下第二枚源核，资源反超。

之后的比赛进入星火的节奏。李泽的射手在后方稳定输出，老程的视野牢牢锁住对面野区入口。对面几次想找机会翻盘，都被小北的单带线牵扯住。

三十八分钟，星火推掉对面基地。

场馆里的欢呼不算热烈。阿蓝摘下耳机从选手席上站起来，习惯性地想往休息室走，脚步却停了一下。他看到龙灵月站在教练席后面，表情并不轻松。

赛后回到训练室，龙灵月把所有人留下。

“今天赢了，但打得不好。”她站在战术板前，把比赛回放调出来，“前期资源落后，视野布控比对手慢，阿蓝的入侵节奏被打乱之后有将近五分钟没有找到突破口。”

阿蓝坐在位置上，低着头。

“如果不是对面中单出了一个失误，这场比赛我们要拖到四十分钟以后。”龙灵月用笔尖点了点板子，“下一场对的是联赛前四的队伍。以今天这个状态打，我们会输。”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老程端着咖啡，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小北默默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苏牧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李泽在角落小声说了一句：“至少赢了……”

“赢了不代表打对了。”龙灵月合上战术板，“今天就这样。明天早上八点加练，重点练前期入侵和视野布控。”

散会之后，训练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阿蓝磨蹭到最后，站在战术板前看了一会儿上面残留的圈线，忽然转身去敲纪晓的工位。

纪晓正在整理今天的数据，抬头看他。

“你今天说的那个，对面中单的出装变化，”阿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赛前是不是没算到？”

“算到了。”纪晓把屏幕转过来，“我赛前预测里写了对面中单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换出装，但龙灵月说按常规出装准备。她让我别在赛前给你们加信息量。”

阿蓝愣了一下：“她为什么不让说？”

“因为如果赛前告诉你对面可能换出装，你会多想。”纪晓推了推眼镜，“她说你容易乱。”

阿蓝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纪晓赛前做的数据模型，密密麻麻的备注里确实写了一行：“对面中单出装倾向有变动，建议赛中根据实际战况调整。”

“那我今天前期被打乱，就是因为没看这个？”

“不全是。”纪晓说，“你的问题在于，节奏被打乱之后没有及时调整。你花了五分钟才找到新的入侵路线。这五分钟里，对面已经拿了两条线权。”

阿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明天加练，我练这个。”

纪晓点头，把屏幕转回去：“我陪你。我早上七点半到。”

阿蓝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也去现场了。”

“数据组在现场是标配。”

“我知道。”阿蓝挠了挠头，“我就是……你今天在台下看比赛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打得还行？”

纪晓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中期转换打法的时候，决策是对的。”她说，“但你没提前想好备用方案。下次遇到同样的局面，如果你能在暂停之前就自己调整，不用等龙灵月叫你，那才算真的行。”

阿蓝站在门口，认真听完，点了一下头。

“下次我试试。”

他走了。

纪晓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嘴角弯了一下。

三楼办公室里，忆雪在沙发上翻周报。龙灵月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看今天比赛的数据。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忙着，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工作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忆雪开口。

“今天你把阿蓝说了一顿。”

“他需要被说。”龙灵月没抬头，“今天这场要是当成常规赛打过去了，下一场对前四的队会崩。”

“你赛前就知道他会轻敌？”

“他每次都轻敌。”龙灵月翻过一页，“但今天他赛后被纪晓拉住看了数据模型，应该听进去了一些。”

忆雪放下周报，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阿蓝的性格了？”

“当教练的第一天。”龙灵月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我不研究他，怎么带他？”

忆雪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龙灵月的表情很平常。

“龙灵月。”

“嗯。”

“你今天指挥得不错。”

龙灵月偏头看她。

“虽然对手不强。”忆雪补了一句。

龙灵月笑了一声：“你鼓励人的方式真特别。”

“实话实说。”忆雪低下头继续看周报，“你要是下次对前四也能赢，我就换个方式夸你。”

“什么方式？”

忆雪翻了一页纸，没抬头：“赢了再说。”

龙灵月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她重新打开电脑，把下一场对手的录像调出来。

窗外夜色很深，训练室那层的灯还亮着。阿蓝和纪晓还在楼下，一个练操作，一个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