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蓝的入侵节奏练了三天,终于改过来了。
纪晓在数据表上标了绿色。阿蓝趴在屏幕前看了半天,咧嘴笑出一口白牙。他转头想跟纪晓邀功,纪晓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成功率涨了,但你的视野布控还是偏晚。下周加练。”
阿蓝的笑容僵在脸上。老程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训练室里一片闹腾。龙灵月坐在教练席上看复盘录像,左手搭在桌面上,没怎么动。理疗这两天起了效果,腕内侧的红肿消了大半,但忆雪跟理疗师通过电话,交代了这周只能做轻量操作。
忆雪在楼上处理文件。新签的两个赞助商开始走流程,青训营的场地续约也快到期了。她翻着预算表,逐条核对。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投资板块的合伙人发来的。
【徐姐】:忆总,浅海咖啡那边说要重新谈合作条款,约了这周三面谈。
忆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浅海咖啡是她早年投的天使项目,三年以来一直很稳,从来没主动提出过改条款。这次突然约谈,不太寻常。
她回了一条。
【忆雪】:什么原因说了吗?
【徐姐】:对方只说“战略调整”,具体要面谈。
忆雪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浅海咖啡是她投资履历里最亮眼的一个案例,也是她在家族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训练场上,阿蓝正跟小陈在跑圈,纪晓抱着一摞资料从旁边走过,阿蓝的脚步慢了一拍,被小陈撞了一下。
周一下午,忆雪去了浅海咖啡总部。
面谈的会议室在顶层,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接待她的是浅海咖啡的联合创始人沈禾,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干练利落,跟忆雪打了三年交道。
“忆总。”沈禾倒了杯咖啡推过来,“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们最近在谈一轮新的融资。”沈禾顿了一下,“对方开出的条件里,有一条是要求老股东出让部分股份。我们几个创始人商量了一下,觉得……”
“觉得我这个天使轮股东可以让出一部分。”忆雪接过话。
沈禾点了点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你当年投了八百万拿了百分之十五,现在估值翻了很多倍,出让一部分对你来说也是划算的。但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意义不一样,所以想当面跟你说。”
忆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新投资方是哪家?”
“一个产业基金。”沈禾说,“叫远辰资本。主要投消费板块的。”
忆雪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远辰资本。去年在一份行业报告里见过,背后的LP名单里有一个她熟悉的名字,忆氏集团旗下的投资子平台。那个子平台的负责人,是伯父的人。
她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变化。
“沈总,这件事我需要回去看一下数据再做决定。明天给你答复。”
“好。”
忆雪站起来,跟沈禾握了握手。走出浅海咖啡大楼的时候,风有点凉。她站在门口,给徐姐发了条消息。
【忆雪】:查一下远辰资本的LP结构,越细越好。
发完消息,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到自己在黑色屏幕上的倒影。
回到星火基地已经是傍晚。
忆雪推开三楼办公室的门,龙灵月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翻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浅海那边怎么样?”
忆雪把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龙灵月。
“远辰资本想进来,让我让一部分股份。”
龙灵月放下文件,看着她。
“远辰资本?”
“伯父的人。”忆雪转过身,“他这次没走我爸那边,直接从我的项目下手了。”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
忆雪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浅海咖啡是她唯一一个完全靠自己拿下来的项目。当年所有人都说天使轮投消费品牌风险太大,她压上了自己攒了三年的积蓄。现在伯父从这里下手,意思很明确。
龙灵月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忆雪睁开眼,“远辰出的价格不低,谈的话我不亏。但我不能让他进来。进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龙灵月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把忆雪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在她额角停了一拍。
“需要我做什么?”
忆雪偏头看着她。客厅的灯还没开,暮色从窗外照进来。
“什么都不用做。”忆雪说,“这是我的事。”
龙灵月看着她。忆雪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
“行。”龙灵月收回手,“但你要是需要人搭把手,我在。”
忆雪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忆雪比平时早出门。她没有去星火基地,直接去了忆氏集团。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忆正德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儿,放下老花镜。
“这么早?”
“爸,远辰资本的事你知道吗?”
忆正德的目光停了一拍。
“什么远辰资本?”
“浅海咖啡新的一轮融资。”忆雪在他对面坐下,“远辰资本的LP里有忆氏旗下投资平台的资金,负责人是伯父的人。他们要进浅海,让我出让老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忆正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的脸。
“你确定是远辰?”
“查过了,结构清楚。”
忆正德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上周收到了一份提案。远辰资本向忆氏投资平台申请了一笔资金,说是要投消费赛道。我当时没细看,签了。”
忆雪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最后一行有忆正德的签字。
她把文件放下。
“爸,你把钱借给了要拆我项目的人。”
忆正德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用。”忆雪站起来,“我自己来。”
忆正德抬头看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跟沈禾谈。”忆雪说,“远辰能出多少价,我出更高的价。浅海是我投出来的,我不会让给别人。”
忆正德盯着女儿看了几秒。
“钱呢?”
“我有。”忆雪说,“星火这两年的分红加上我自己攒的,够。不够我去找银行。”
忆正德沉默了一拍,低下头,把文件收进抽屉。
“去吧。”
忆雪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忆正德又叫住她。
“忆雪。”
她回头。
“你伯父那边我会盯着。”忆正德说,“但这件事,你自己去办。办成了,以后忆氏的投资板块,你说了算。”
忆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父亲。他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低头看文件。
“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她拿出手机,给龙灵月发了一条消息。
【忆雪】:晚上回来晚一点。我在处理浅海的事。
回复很快。
【龙灵月】:好。等你吃饭。
忆雪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