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微笑地看着48岁的少女从楼上下来,经过一年多的调养,溪久已经可以被允许自由地行走在幻沙酒。
她恢复得很好,只是当她的眼中出现绿色的时候有点难办。
好在次数很少。
溪久有些奇怪幻空为什么总是那样笑。
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她好歹对周围那几个人收了本能的怀疑和敌对,不过她的表情依然不很友善,只是无表情而已。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在冬寒未消的春天,听见这样的话,原本是该让人倍感温暖的,只是……
所以她的主治医生兼旅店老板眨了眨眼,我是幻听了么?
溪久见到这种不敢相信而茫然的表情,坦然地说了第二遍。
“呵呵……不用了,真的真的——没有。”幻空很凌乱地答着。
不要这样认真而真诚地看我啊,让你去做的话……
想想都不可能啊!再说,那两个不好惹的应该不会放过我吧!
“这样啊——”溪久垂帘,右手伸向幻空,“那我自己找吧。”
幻空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一时慌了神,又不好就这样闪了,呆立当场。
“你怎么了?”溪久奇怪地盯着他,手中多了一个煮药的罐子。
幻空这才想起自己左边放着她的药材。自己想错了啊……
他脸上很尴尬。
“今天我来煮,没事先走了。”
溪久说着,抱着药罐走了。
幻空有种来不及阻止的无力感:“喂——还、没、加、水啊。”说得一字一顿是因为她又退了回来。“哦,忘了加水。”
全然不等幻空说完提醒自己的话,便又奔向另一边,开始放水。
“药我来煮算了,你乖乖……”
“加多少?”
“一大半,你乖乖呆着……”
“烧到什么程度?”
“沸腾五分钟,喂……”
幻空被溪久问话的节奏感染,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自己要说的话却卡在喉咙。
眨眼间溪久又来到他面前,手中抬着一切准备就序的瓦罐,申明:“这次用的‘火′,你要说什么?”
“……”本该吼出来,却被那双眼睛弄得很尴尬,一下子全忘词。
“好,没有就算了。”溪久果断地扔下一句,消失了。
“你乖乖地给我呆上面,不要管这些。”他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可是为什么刚才说不出来……”幻空恼火地扶额,十分郁结。看着精心发展的幻沙酒,真想全砸了。
我说话的速度竟然跟不上她走路的速度,作为一个巫医,我真的是太失败了……
(官方吐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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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门外,不,确切来说,是四周很嘈杂,不是一般在菜市场的那种,而是突然而起的。
“有点不对劲啊。”幻空刚想走出去,却听见隐隐又连绵的兵器相撞声。
就在这时,一大堆人涌进了这个酒楼,为首的和他打了个招呼:“看来是要打扰一下。请问,你最近是否见过霖草族的踪影?”
他身后的人个个严肃而不容侵犯,少说也有上百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打扰一下?幻空不禁苦笑,来的是洛沙城中名门,看这架势,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一向与霖草族毫无瓜葛,自信不会惹人前来‘拜访’。”一语双关又不乏幽默,且全盘否定对方的问题,褐发的年轻男子面容镇定,同时就近对百艾沉使眼色。当她心领神会地走到楼梯口时,却被制止了。
为首的笑道:“是吗?可是我们得到了准确消息,也许是背着你藏起来的。不管怎样,待我上楼查看后再作定论吧!”说着便要向前。
就这样结束了么?幻空知道不可以阻挡,但也没有让开。
“你——”为首的说着,却被由队伍尾部起始的骚乱打断——
只听见一个少年冰冷的声音:“你们还要堵到什么时候。”
不知何时,原本吵闹的地方居然安静到可以听见他不大的声音。
也许只用了几秒,手下们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一条很宽的路,足以并排通过三个人,相信如果是在街道上,可以有七人宽。
为首的很不情愿地准备行礼,星奈却目不斜视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掠上了楼梯,就势坐下。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刃,纤长的手指抚上剑身,冰凉的指尖行云流水般地在其上游走,锋利的刃口也伤不了丝毫。
众人屏息而视,面面相觑。
为首的表情尴尬地望着自己不知何时被夺去的武器,不由得握了握拳。
原本气势汹汹的讨伐,被星奈这么插一脚,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场上是以一人之力敌众的冷静对峙,少年仍冷然自得地继续抚剑,手指轻扣着弹着剑尖,发出微弱的“叮——”声。
为首之人被这般侮辱,脸色气得煞白,手下担心地喊了一声:“首领……”
殁遁微转头,瞥见了百艾沉不关己事般的冷淡,心下一寒。
持久的静谧被一阵自上而下的木材形变“吱呀”声打断,众人紧张又期待地向星奈身后望去,少年却没有转过头察看。
这样的气氛下,那踏着楼梯而下的人脚步顿了顿,响起了极美的声线:“好浓的杀气啊。”
倏然,48岁的少女落在人们的视线中。
从她手中腾升而起的蓝色火焰,将动人的紫眸映出蓝色的流光,终究焕发的还是冷淡和对立。而火焰之上悬着一个已然沸腾的瓦罐,“药煮好了。”少女自言自语地拿起一个茶杯,瓦罐内沸腾着的液体从侧嘴倾倒而出,浅尝了一口。
眼前出水般清新的少女眸中的特质加上整体效果,足以让人深深着迷。
“你便是溪久?”为首之人展开一幅画,仔细核对。
来自最前方的一句话,令手下们醍醐灌顶一般地回过神,想起此行的目的。
“正是。”回答果断得令对方咋舌。
溪久观全局便知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之所以没有上去搜,恐怕是因为——
她看了看距离自己不远的黄发少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意外的出现,现在应该还是很安静。
为什么每次他都知道呢?真是服了。
出神间,冷不丁飞来一枚暗箭,溪久下意识用罐挡,只听“哐啷”一声,她反射性地一闭眼,却没有碎片掉下来,瓦罐上蒙着绿色的光晕。
“药材很贵的耶。”幻空皱眉埋怨着射箭的人。对方反而不知自己是否该道歉。
时间拖得太久,幻沙酒的大门前挤了很多不明所以的人,以为自己看的是强抢民女或者讨债拆屋之类的热闹。
太乱来了……为首的终于开口,似乎也是不愿声张的样子:“把无关的人都赶出去!“一部分手下忙去了,他却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星奈背对着溪久站起来,声音低沉:“为什么要承认。”
溪久在他后面低头自嘲:“难道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么?该来的总会来的。”
[其实我本就该自投罗网,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再拖累别人了]
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也许我可以自己逃走的。
溪久坚持着走下去。
如果那个奠星府的冷酷小少爷,没有变;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我就一定可以逃下去。
溪久暗暗聚力,准备冲出去。
然而,待闪至星奈身边,却找不到一处可突破的空隙。
星奈直视溪久的眼睛:“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最真实的意愿吗?跨出这道门,继续逃亡——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星奈的眼瞳意外的朗彻,分明是毫不让步的坚持与执着,语气中也夹杂了微的愤怒。
说完,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接到上司秘密指令的家伙们突然上前,矛头直指溪久,铺天盖地的迷障裹挟着大量暗器朝她袭来。此时纵有万言也不可再辩,场内声音嘈杂,在迷雾中看不见也听不清风声,蓝焰再次燃起,舞起的风多少驱散了点雾。
溪久在如此恶劣的局势下凭感觉,竟惊人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
一张巨大的网,悄悄逼近溪久,却在快要收网之时化为虚有——雾散,是星奈一扬手,长剑飞出洞穿了几个主要施法者的心脏,白色血液溅上了他黑色的术士袍,分外耀眼。
殁遁在第一时间发动幻术施向溪久,令旁人不可见那霖草血液。
气流异常,腥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霎时间安静下来的大厅漾起一个冷酷卓绝的声音:“从此任谁敢再伤溪久分毫,奠星府定与之势不两立!”少年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有回头。
溪久,我要解除你的诅咒,种族不是你仇恨并痛苦的理由。
让我成为你的朋友,为你分担你所有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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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空一直在观战,除了一开始还原了瓦罐以外,就没怎么参与了。
殁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那小子还没进来就让我别插手此事,那么我就只要管好溪久就好了。”幻空轻松地耸耸肩,一副何乐而不为的样子。
殁遁边听边抬手掩盖了血的本色:“没想到星奈会想得这么周到,和传闻中的很不符。”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
“只是想日后可以行个方便而已吧,这样就算欠他个人情,再丢个棘手的人过来也好办啊。”幻空分析着,转而问殁遁,“那你为什么要帮溪久?”
“帮你呢。”故作义气状。
“……”你认为我会信么?
殁遁忽然在门外人群中扫到一人,说了声:“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