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 第2章 同桌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些，刚才还嚣张的同桌立刻换了副嘴脸，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朝门口扬着嗓子喊：

“肆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有人想跟你做同桌呢，还想抢我位置。”

狄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地往门口瞟去。

肆郁刚跨进教室，手还插在裤袋里，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狄弋身上，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想和我坐？”

走廊的风裹着教室里飘来的粉笔灰和汗味吹在脸上，狄弋没抬眼多看肆郁，只盯着对方鞋尖那道浅浅的划痕，声音也弱了几分：“我没说。”

肆郁低笑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脚步往前挪了半分。

“想和我坐，和我说不就行了？”

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裹着点捉弄的意味，像在逗弄一只缩着爪子的小兽。

狄弋微微抬头，视线没来得及错开，径直撞进肆郁带笑的眼底——那双眼明明带着戾气，此刻却盛着细碎的光，看得他心头微顿。

没等肆郁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很稳，没半分仓促，只是背影里那点刻意加快的节奏，悄悄泄了他方才的心动。

肆郁似乎格外吃狄弋这副模样，总爱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逗他——明明话里没什么过分的内容，却偏要拖长尾音，带着点刻意的慵懒；指尖偶尔还会故意蹭他，看他瞬间绷紧脊背、耳尖泛红的样子，眼底就会悄悄漫开点笑意。

旁人都说狄弋生得冷，清晰硬朗的下颌线透着股不好接近的劲儿，连说话都带着点疏离。

可只有肆郁注意到，他眼尾从不上挑，反而微微垂着，藏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顺。

尤其当狄弋紧张或害羞时，会轻轻眨一下眼，长睫像蝶翼般颤两颤，那点软乎乎的乖气顺着眼底漫出来，黏糊糊的，勾得肆郁总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看他会不会慌得更厉害。

下午上课前，狄弋推开教室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原本放着他课桌的位置空荡荡的，余光扫过后排，以前几张空课桌的地方也只剩几道浅痕，显然是被人刻意清过场。

而他的书包正被随意扔在角落的垃圾桶旁。

他快步走过去，看着布料上蹭到的污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还是弯腰把书包拎了起来。

“哟，还真敢捡啊？”

尖细的笑声从走廊拐角飘过来，混着几声促狭的哄笑，是肆郁同桌。

就在这时，班长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带着点仓促的轻响：

“教室对面那栋楼天台有闲置的桌子，现在先上课，老师马上进来了，别在这儿耗着。”

狄弋攥着脏了一角的书包带，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班长转身往讲台旁走，显然也不想多管闲事。

他扫了眼教室，肆郁的座位还空着，眼看走廊里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狄弋没再多想，拎着书包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后背刚贴到椅背，就听见前门“吱呀”一声——抱着教案的老师已经站在了门口，目光扫过教室，皱了皱眉：“都坐好，上课了。”

狄弋从书包里翻出草稿纸铺在桌上，跟着老师的板书动笔抄写，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没写几行，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手抄不累？桌洞里有。】

他指尖顿了顿，转头扫了眼空着的后门，才弯腰往桌洞里摸——果然摸到本习题册，边角有点卷，却没有半点书写痕迹，只有几页带着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狄弋捏着习题册翻了两页，心里忽然冒起个念头：

肆郁也会学习吗？

没等细想，他关了手机，却没立刻跟着听课——或许是早上的闹剧让他没了心思，或许是骨子里的叛逆在作祟，他反而点开了游戏界面，把习题册随手推到一边。

屏幕里的音效被他调至最低，只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轻响，混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

下课铃响后，狄弋去天台把那张闲置的桌子搬了回来，刚在原来的位置摆好，还没来得及用纸巾擦去上面的灰，旁边的同桌就不耐烦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威胁的硬气：

“喂，去给我打杯水。”

狄弋没抬头，指尖还攥着纸巾，只淡淡回了句“自己去”，声音没什么起伏，显然不想理会。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同桌猛地拍了下桌子，桌面的粉笔灰都被震得飞起来。

没一会，滚烫的热水直接朝狄弋这边泼过来，溅在狄弋的脖子和胸口，瞬间传来一阵灼痛，衣服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你干嘛！”狄弋猛地站起身，领口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烫又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也染上了怒火。

同桌却嗤笑一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里满是挑衅：

“给你喝水啊，好心给你，还不领情。”

狄弋没再跟那人纠缠，攥着领口快步往厕所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往脖子和胸口泼去，冰凉的触感才稍微压下了那股又疼又恼的火气。

从洗手间回来时，肆郁已在座位上坐定。那本习题册没了踪影，肆郁桌洞里静静躺着六张皱巴巴的纸币，凑在一起正好六块，边角还带着被手反复捏过的软痕。

“这本书六块钱啊？”见狄弋拉开椅子坐下，肆郁指尖敲了敲桌沿，故意拖长语调逗他，眼神落在他泛红的脖子上。

狄弋往后靠了靠，手肘轻轻抵着桌面，嘴角弯出点浅弧：“没那么多钱，打个折呗。”

“原价59.9，你这是直接打一折啊。”肆郁挑眉，指尖捏起一张纸币又放下。

狄弋抿了抿唇：“我现在只有这些，等以后肯定还你原价。”

肆郁笑笑，没再说话。

讲台前老师的声音刚响起，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就从前面悄悄滑到肆郁手边。

展开来，纸上字迹清透利落，笔画间带着股认真劲儿，是狄弋的手笔，只孤零零写着一行字：

【借我15块钱。】

肆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边缘，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小时候逼着他练字，倒真没白练。

肆郁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随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枚1元硬币和一枚5角硬币，和纸条一起递给狄弋。

“干嘛？”狄弋压低声音，悄悄往讲台方向瞥了眼。

“打个折呗。”肆郁学他之前的语气，尾音带着点得逞的挑逗。

“我会还你的。”狄弋坐直身子，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怎么还？”肆郁撑着下巴看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逗弄的意味，“你的钱不都是我的？”

狄弋垂眸盯着桌面，声音轻却坚定：“我会还的。”

“行啊，”肆郁指尖悄悄勾了下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一周一块钱的利息。”说话时，目光落在狄弋攥紧硬币的手背上，心里软了几分。

“行。”狄弋顿了顿，还是点头应下。

肆郁这才把剩下的13块5毛钱递过去，看着狄弋小心翼翼把钱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最里面，眼底多了分笑意。

放学铃声揉碎在暮色里时，狄弋已经跟在肆郁身后许久了。像块沉默的影子贴在墙根，看着肆郁几人把穿蓝校服的男生堵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直到肆郁的声音传过来：“你去。”

他才慢慢上前，停在那男生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交一下保护费。”

被堵的男生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着嘲讽，语气散漫：“没钱。”狄弋没多问，转身走回墙根，如实转告：“他说他没钱。”

肆郁啧了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看来昨天没学会？自己想办法，今天要收30块钱。”

话音刚落，他便挥了挥手，那伙人的脚步声伴着笑闹消失在巷尾，没再回头看狄弋一眼，只留下他和那个男生在渐暗的巷子里对峙。

暮色把巷子染得发暗，肆郁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狄弋还站在原地，指尖攥着书包带。

被堵的男生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狄弋轻轻拦住——他没用力，只是手臂横在对方身前，声音比刚才沉了点：

“30块，你多少得给点。”

男生挑眉，语气更冲：“我说了没钱，你还想抢？”说着就推开他走了。

狄弋绕开热闹的街面，往街角那家亮着暖灯的药店走。指尖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买了支烫伤的药膏，天已经完全暗了，他没回去，反而揣着药膏，沿着湖边慢慢走，最后在一张冰凉的长椅上坐下。

风把湖面吹得泛起细碎的光，远处的杂音渐渐弱了，只有长椅下的草叶被风吹得轻轻蹭着他的裤脚。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湖水发呆，连指尖无意识攥着的药膏管被捏出了一道印子都没察觉。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巷口的喧闹都要清晰，也更让人安心。

狄弋起身，刚走两步，就撞见了倚在路灯下的肆郁，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堵住了他的去路。

“钱呢？”肆郁的声音比晚风还冷，目光扫过他空空的手：

“不会告诉我，你跟那小子聊了半小时天，连三十块都要不来吧？”

狄弋攥紧了口袋里的药膏，塑料壳子硌着掌心。他没解释为什么来湖边，更没说自己其实绕去了便利店。

“没拿到。”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头垂得低了些，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攥着药膏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肆郁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狄弋疼得闷哼了声，却没敢挣扎。

“没拿到？”肆郁低头盯着他泛红的手腕，目光又扫过他口袋里露出的药膏角——白色的塑料壳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我看你是把心思花到别的地方去了。”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狄弋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肆郁拽得更紧，整个人被迫往前踉跄了半步。路灯的光落在肆郁脸上，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不耐：

“明天，我要看到三十块，要是再拿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狄弋另一只空着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你就替那小子，把该受的教训受了。”

说完，肆郁猛地松开手，狄弋的手腕上立刻留下几道红痕。

他没再看狄弋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狄弋站在原地，口袋里的药膏硌得掌心发烫，却没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