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并没有哄好,等到后来替林栖收拾行李时,陆砚阁脸上还是冷着。
其实林栖自己心里也十分后悔,他们就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但是没办法,林栖只能临别前软着声音保证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发消息,然后痛心疾首地上了飞机。
不过研学任务比预想里繁重,观摩座谈,跟着研究员看实验,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每天连轴转,即便如此,林栖也一次消息都没有落下。
这天研讨课结束,林栖走出基地,冷风一下子扑到脸上。刚抵达基地时,这里气温还温和舒适,这会却已经入冬,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
他踩着雪慢慢走回公寓。这套房子是陆砚阁早年就在这里买下的,林栖听他说时还很意外,问他在这里买房做什么,明明也没什么机会来,陆砚阁只说,是当时想着带他来玩才买的。
不过林栖大多都睡在学校安排的基地宿舍,也就刚到时来过几次。
输入开锁密码,推开门,屋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白茶清洁剂香气,是保洁阿姨打扫过后留下的味道。
林栖脱了外套,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懒得再去洗澡,他推开卧室门,径直扑到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浅,房间拉着一层薄纱帘,外面积雪映着天光,透过纱幔漫进来,泛着柔和的白。
林栖慢慢睁开眼,周围静悄悄的。察觉到腰上温热的力道,意识一点点回笼,他缓缓转头,陆砚阁圈着他,正安静睡在一旁。
大概刚躺下没多久,被怀里人动静扰醒,陆砚阁手臂收紧了点,埋进林栖颈窝,低低道:“别动,让我抱会儿。”
林栖身形一顿,便没再动作。温热的气息蹭在颈侧,他乖乖躺着,听见耳侧平稳的呼吸声,阖下眼,不知不觉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边天色已经彻底暗透,屋内漆黑一片。身边并没有人,林栖懵了两秒,坐起身。
还没发几秒呆,外面隐约传来轻微的动静。林栖下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陆砚阁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边。
“醒了?”听到脚步声,陆砚阁回头,林栖站在卧室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肚子饿不饿,我刚把菜备完,差不多很快就能做好。”
林栖只是怔怔望着他。
“嗯?”见人不说话,陆砚阁歪了歪头,眼底含着笑意:“睡傻了?”
林栖像是回过神似的,轻摇着头,闷闷地说:“没....我还以为是梦呢。”
陆砚阁放下手里的厨具,朝他伸出手,“过来。”
林栖快步过去抱住他,陆砚阁托着他的腰把人放到料理台上,俯下身,带着安抚意味地亲了亲他的眼睛,“醒了吗。”
林栖眼睫不自觉颤了颤,弯了弯眼,“哪有你这样的叫醒服务。”
“那应该怎么叫?”
林栖“唔”了声,“没想好,要不你再试试?”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陆砚阁正好做完晚饭。林栖看着桌上的菜,有些惊讶,“这全都是你做的?”
“不是说吃不惯这边的菜吗。”陆砚阁端上最后一盘菜,对林栖道:“去拿个汤勺。”
林栖“哦”了声,飞快跑去拿好。等坐下,他眼睛亮晶晶地拿起筷子。第一次吃他哥做的饭,卖相都看着不错,他非常捧场地夸他厉害。
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然后,筷子一转,去夹另一道菜。
接着,又转。
又转。
等到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他放下筷子,默默拿起一旁的手机。
“怎么样?”陆砚阁问。
林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手机,说:“哥,我同学推荐说有家乌冬面特别好吃。”他把手机页面给陆砚阁展示,极力推荐:“这个点还开门哎,我们点外卖吧,我有一张大额优惠券今天过期,不用太可惜了。”
陆砚阁:.....
吃完面,夜色已经很深,但刚睡了一觉,两人都不困,一起懒懒窝在懒人沙发上。
陆砚阁身上随意披着条米白绒毯,揽着他对着平板处理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林栖半个身子偎在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头,安静玩着游戏。
指尖轻点屏幕,解决掉最后一个对手,界面无声跳出喝彩特效,弹出刷新纪录的提示。
玩了快半年,终于破陆承侨纪录了,林栖转手一个截屏发给他。
没想到陆承侨回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发来消息。
这个点,国内天估计才刚亮。
陆承侨:图片
陆承侨:你怎么知道我又刷新纪录,拿下全服第一了。
图片是一张金灿灿的带着鎏金王冠位于榜首的排名截图,积分断层领先。
“......”察觉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耳边传来陆砚阁低低的闷笑声。
林栖轻“啧”了声,关掉手机:“可恶的人民币玩家。”陆承侨游戏天赋本就极高,他自己就是学IT的。不过这是个数值养成类游戏,技术上限有限,想要冲到这个名次,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很多的金钱,陆承侨向来不吝啬。
陆砚阁埋在他肩上笑着:“不再刷一下榜?”
虽然也没少充,不过林栖哼了声,“我才没那么疯。”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林栖睡醒,就看见陆承侨发来消息。
陆承侨:?
陆承侨:不是说手头紧吗。
他有些疑惑,意识到什么,点开游戏,发现自己账号里角色配置全都拉到顶级,各类装备也配齐了。
林栖一下子笑出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打字:没办法,遇到了一位慷慨解囊的好心人[摊手]
在公寓没住几天,林栖这边研学任务彻底结束。下午从基地出来,他一眼便看见了在外面等他的陆砚阁。
和身边同学简单打了声招呼,林栖快步朝他跑去。“哥!”
“慢点跑。”外面飘着细细的雪,陆砚阁抬手,虚扶了下冲到自己面前的人。
两人并肩往公寓走,陆砚阁握着他微凉的手,收进大衣口袋。脚下踩过薄雪,传来细碎的咯吱声响。
正小蹦着踩雪玩,林栖听到陆砚阁问:“今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嗯?生日不是还....”话说一半,他反应过来,虽说现在这边在下雪,但已经是七月了。
林栖没有确切的生辰,木棉便把领养他的那一天当做是他的生日。
“我想去看海。”林栖把脸埋在围巾下,轻声道:“就我们两个人。”
回国没多久,林栖的成人宴便提上了筹备日程。虽说还有段时日,但家里上上下下都格外用心,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柳姨说时都忍不住感慨,时间太快。
陆家小少爷的成人宴,排场自然是不用说。宴会当晚,林栖乖巧跟在长辈身边接待来客,举止大方又得体。
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眉眼清亮,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王子。
然后这位小王子在宴会中途,悄悄牵住陆砚阁的手,绅士又狡黠地笑着道:“哥哥,我们私奔吧。”
从宴会厅侧门出来,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机场。飞机上,林栖不多时便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他们已经在一座海岛上。
别墅小屋就建在浅浅的海面之上,落地玻璃窗外,放眼望去是一片澄澈无垠的蔚蓝大海。
陆砚阁睁开眼时,林栖已经在房间外玩水玩了半天。
“你醒啦。”他从屋外跑进来,扑到床上:“快起来,说好要带我出海浮潜,我们去看珊瑚。”
林栖身上带着潮气,脸上难掩兴奋,眼睛亮晶晶的。陆砚阁轻笑了声,问:“还有其他想玩的吗?”
“飙车。”林栖说。
“可以。”
林栖一愣,“这么干脆?是不是我今天说什么你都答应啊。”这类略带冒险的事,他平时怕陆砚阁担心都不会提。
陆砚阁“嗯”了声,伸手刮了下他的脸颊:“看见你这么开心,哪舍得扫你的兴。小寿星还有什么愿望?”
林栖垂眸望着他,慢慢俯身凑过去,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下颌,轻声呢喃:“想让哥哥亲我。”
陆砚阁微仰头在他嘴角轻啄了下。
“不要这种。”林栖强调,“是要伸舌头那种的亲吻。”
“宝贝儿,我说了,那样你需要分手。”陆砚阁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这么纯情,没跟男朋友亲过?”
林栖抬眼:“我没有男朋友,之前那是骗你的。”
陆砚阁微微挑眉,看起来没多大意外,只是问:“为什么骗哥哥。”
“还不是你先骗我的。”林栖鼓起脸,“我那时还生你的气呢。而且突然说什么谈恋爱了,我跟夏羽橙是朋友,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说着,想起陆砚阁当时那副淡然模样,林栖心头又泛起几分不爽,“如果我谈恋爱瞒着你,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啊。”
“说什么会祝福,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话还没说完,林栖嘴被堵住。
陆砚阁扣住他的后颈,微微抬身吻了上来。温热的舌尖探入,是很温软的一个吻。
“满意了?”陆砚阁稍稍退开。
刚还气焰嚣张,嚷嚷着要伸舌头亲的人此刻木头了。林栖耳尖烧得通红,好半天才眨了眨眼,“哦....哦,就,就这样吗?”
不知道深吻是不是这样,林栖被陆砚阁翻过来亲时只觉得浑身发软,脑袋晕乎乎,思考不了任何。
最后陆砚阁松开他时,林栖微张着嘴喘气,眼角浮着一层薄薄水光。“.....早知道不骗你了。”他唇瓣通红,呢喃道:“接吻原来这么舒服。”
等到出门,浮潜完回来,林栖心情都很好,直到车行的人送来一台敞篷超跑。
“我想开。”林栖站在车旁,对一旁陆砚阁道。刚才他兴冲冲去摸方向盘,结果被车行的工作人员告知需要国际驾照。林栖刚成年,只有国内驾照,没有国际驾照,不能在岛上自驾跑车。
“我知道。”陆砚阁简单核对完手续,伸手拉开副驾的门,“所以哥哥带你。”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答应的这么爽快吧。
林栖瞪了陆砚阁一眼,弯腰坐进副驾。
引擎低沉轰鸣一声,跑车驶上沿海的环山公路。林栖靠在座椅上,海风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碎发。
“好漂亮啊。”道路顺着海岸线蜿蜒盘绕,一侧是覆满翠绿草木的崖壁,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蓝海。刚才那点情绪早被吹散大半,林栖望着翻涌的碧海,眼睛发亮,侧过头大喊:“再快一点!”
陆砚阁轻巧打方向盘转过弯,侧眸看他一眼,脚下缓缓加重油门。
一路弯道连绵,山道上没有红绿灯,引擎的声响随车速上扬,陆砚阁手腕轻转,流畅地切过一个弯道。
直至前方临近岔口,远处才出现一组红绿灯,他缓缓踩下刹车停稳。
不多时,身侧车道也停下一台亮色敞篷超跑,车上坐着两个omega。
其中一人侧过头,目光落在陆砚阁身上,笑道:“帅哥,要一起玩玩吗?”
陆砚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在车门边沿,懒懒支着头。墨镜下,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对这类搭讪习以为常,头都没转一下。 “不用了。”
邻车的omega看着他,并没有就此作罢,再次开口:“别这么冷淡嘛,我刚在山道上就注意到你们了,挺投缘的,交个朋友?”
不等说话,副驾上林栖微微倾身,在陆砚阁脸颊上轻啄了下。他半起身,抬眼看向对面那个omega,“他说不用,没听见?”
声音有些冷。这明明白白宣示主权的举动,omega尴尬笑了下,“抱歉,我还以为是弟弟呢。”
并没再多说什么,很快绿灯亮起,驶离路口,陆砚阁撇了眼身侧,林栖垂着眼静静坐着,没了之前的兴奋劲。
“在想什么?”
林栖轻轻摇了摇头。
跑车驶入一个隧道,光线慢慢暗下来,待到快要驶出洞口,陆砚阁停了车。
“嗯?怎么停了?”林栖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过来。”陆砚阁摘掉墨镜说。
林栖听话凑过去,刚靠近,就被吻住。
陆砚阁扣住他的腰,顺势一转,把人直接带到了自己腿上。车内空间不大,林栖半倚在他怀里,后背抵在车门上,整个人被他牢牢圈住。
温热的吻落下来,林栖微仰起头,隧道里只有微弱的照明灯带,洞口的蓝海微光遥遥漫进来,浅浅铺在两人身上。
陆砚阁放缓了力道,抵着额头,一下一下慢慢亲他的唇,“不高兴了吗?”
“没有....”林栖小声嘟囔,“有时候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晚上回到别墅,陆砚阁将订好的蛋糕放到木桌上,是一层漂亮的浅蓝喷砂蛋糕,缀着手工糖贝壳和细碎银糖珠。
“生日快乐。”陆砚阁低声开口。
林栖望着跳动的火烛,转头看向他,“我今天想做的都做了,这个愿望留给哥哥吧,你来许。”
陆砚阁愣了下,倒也没拒绝,“那算是浪费了一次机会。”
缓缓合上双眼,没什么要许的愿望,闭眼静了几秒,睁看眼。
林栖依旧站着一旁,只是手里还握着一只哑光黑皮质戒盒,一块枕形切割的高精度大颗灰钻静静嵌在哑光铂金戒托上,泛着朦胧雾感的灰调。
陆砚阁目光落在宝石上,随即缓缓抬眼,对上那双浅灰色眼眸。他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哥哥,你选我吧。”林栖声音有些抖,“别看其他人了,和我结婚,我会对你负责的。”
林栖从前一直觉得,能做陆砚阁的弟弟已经足够幸运。不必早早学着权衡利弊,更不用拿自己的人生去做一场等价交换,这些全都是因为陆砚阁。所以哪怕自己喜欢他,只要陆砚阁能得到幸福,他会默默祝福,这是他的责任。
可或许是他太过贪心和自私。
既想做那个被哥哥疼爱的弟弟,也想要完完整整拥有哥哥。
如果别人能让哥哥幸福,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我一定比别人更能让你幸福。”林栖顿了下,老实道:“虽然这戒指有一半是你出的,但以后我会努力,赚的钱也都给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哥哥,和我结婚吧。”
“这是你的愿望?”陆砚阁静静看着他。
“不是。”尽管陆砚阁说过今天会答应他所有的愿望,林栖轻轻摇头,认真道:“你可以拒绝。”
“......”
暖黄烛火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陆砚阁没有开口,答应和拒绝都是。
远处海潮声声漫上岸边,林栖握着戒盒,安静等着,没有催促。不知过了多久,远方钟楼的零点钟声悠悠荡开,浑厚缓慢,一声一声敲在静谧的夜里。
十二响钟声乘着海风漫过来,林栖听到陆砚阁说:“给我戴上。”
颤抖的手对了好半天才对准,陆砚阁忍不住轻笑了声,“药剂师手这么不稳还能调药吗?”
戒指滑入陆砚阁指节,落在指根,林栖抿了抿唇,“我刚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这么怕啊,那还敢直接求婚。”
林栖仰起脸,朝他歪头笑道:“我这么乖,你忍心拒绝吗?”
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恃无恐的模样。
陆砚阁望着他,伸手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确实不忍心。”
不忍心让他受伤,也不忍心看他落泪,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孩。
怎么会想让他难过。
脑海里浮现出从前在病房里和木棉的对话。
“为什么骗他。”陆砚阁当时只是轻声开口。
木棉骗得了林栖,但骗不了陆砚阁,她身体明显已经撑不了多久。
木棉看着他,很轻笑了下,“是在怪我领他回来吗?”
“没有。”陆砚阁敛了敛神色,上前轻轻拥住木棉:“抱歉母亲。”
“我知道。”木棉拍了拍他的肩,其实对于林栖确实太过残忍,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疼爱自己的家人,却很快就要面对离别。
“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照顾好他的吧。”木棉叹了口气,“砚阁,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别让妈妈担心好吗。”
后来很久,陆砚阁才后知后觉明白,尽管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木棉却依旧执意领养了这个小孩,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