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同。
武亦静现在算是意识形态入境,身上都摸不出一个电子产品,只能靠体感估算长短快慢。
武亦静想象着田四方的真实模样,完善了纸傀的形貌,周围环境就自动从温和的白版切换成激进的黑版。
田四方的真实性别是女而非男,但单看体型依然枯瘦乏力。
所幸纸傀只仿形不改神,武亦静才能用意念跟纸傀绑定肢体动作,及时趁乱逃跑。
但刚冲出甲级演武场,武亦静就发现外面大变样。
无论哪个方向哪个位置都好似被人泼了一地的浑浊黑墨,已经找不到任何一粒白点。
偏生这黑墨还黏手黏脚,严重影响武亦静的发挥。
原本跟现实里八方武馆相差无几的木质墙体也齐刷刷变成一整面迷惑人视线的镜子。
配上四周越来越浓厚的遮眼黑雾,让自诩熟悉武馆地形的武亦静都一时找不到北。
“我们要去哪?!”
从迈出甲级演武场那一刻,所有出入口都消失不见。
武亦静已置身于一个由黑墨地板和镜面墙体构成的无限回廊之中。
更离谱的还是那些原本身处甲级演武场之内的蓝眼疫傀,竟争先从武亦静邻近的镜面墙中钻出,试图挥着它们的污黑利爪扑杀武亦静。
其余地方的蚁头疫傀此时也都由白转黑,瞪着一双幽蓝诡眼,手脚并用地从各个角落聚集过来,活似要把这条回廊填满。
乍一看真觉得它们是一群变异的巨型蓝眼蚂蚁,跟真正的蚂蚁相比也就少了一对胸足。
武亦静倒是自恃着武艺不俗,上蹿下跳躲过几个来回,可要一直找不到出口她迟早力竭被擒。
关键这可不是在现实里跟人打架或者比武,在这种地方被疫傀攻击会变成啥样,武亦静光想想都觉得掉一层皮。
更让武亦静头疼的还是焚珈的全方位摆烂。
自从白骨手掌扣回武亦静的右手背后,焚珈就没动作没声音,一副省电姿态,似乎真相信武亦静能凭着一己之力突破眼前难关。
武亦静在这个镜面回廊狂奔几圈还是不得其法,唯有眼睛变得越来越花。
终于一边躲避蚁头疫傀扑杀,一边觍着脸求助。
“我还以为你会憋到这个纸傀破裂呢。”
跟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武亦静相比,本身就没有出力的焚珈显得很是平心静气:“虽说你还在试用期,但我当初跟你谈的可是合作。
“既然是合作,遇到无解或者难解的题型,你完全可以求助于我。
“反正扣分打分的也都是我,我要觉得超纲大可以选择不答,但你要是不问嘛,那就自求多福。”
“姐姐,我现在不就问了,您能快点给提示吗?!性命攸关的事啊!!”
武亦静现在是真信焚珈另有脱身之术,不然哪还有这份闲心教她何谓合作。
可她一介草民耗不起,要是没救到田四方,先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就真的得不偿失。
“一本书除了封壳和封底,还包含哪些东西?”
焚珈铁了心要考验武亦静的抗压能力,依旧不紧不慢引导。
武亦静一边下蹲躲过前方飞扑过来的两个蚁头疫傀,一边绞尽脑汁报起菜名:“书名、书目、书页、书脊……”
“对。”焚珈适时打断,“构成这场字疫的三个幻字,既是病原,也是‘书名’。
“我们祛除字疫,等同回收‘书页’。”
武亦静一边耐着性子聆听,一边上跳越过飞速爬行过来的三五蚁头疫傀。
“而一本书要缺少‘书脊’就骨架松散,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能够当成书脊的‘疫脊’。
“书脊连接首尾,疫脊也由不管是正序写还是倒序写都居中的第二个幻字决定。
“但一场字疫里只会有一条疫脊,你必须找出最符合标准的那个场所。”
武亦静心头默念着“镜”字,快速回想所有能够接近标准的场所。
“我们要依靠‘书目’深入封底,而能够当成书目的‘疫幡’又藏在疫脊内部。
“只不过每本书的书目都不一样,疫幡肯定也各不相同,依然需要你发挥聪明才智找出正确的那个。
“正常的书目一般都在一本书的开头,可这毕竟是疫囊的心境,不可能样样都符合常理。
“在这里,你必须先告诉疫幡自己想要到哪个地方,疫幡才会满足你的想法。
“所以等你进入疫脊,找到疫幡,再在疫幡上写下原本代表昆虫腹部的那个幻字,就能去到这场字疫的腹地,见到疫囊的心相。”
武亦静边听边记边躲,恨不得分成三头六臂。
眼看四周黑雾越来越浓,疫傀也越聚越多,就快要把自己包抄,武亦静终于放弃继续当一名文明考生:“先不提那些,我就问问,这些疫傀我能打不?!”
“要是没跟我进来,你也会是其中一员,真能狠得下手?”焚珈揶揄。
“……”武亦静无力反驳,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也不想收回这个问题。
“疫点没稳定之前也不是不能下手,因为疫傀还没跟对应的内胆完全绑定,等疫点稳定也用不着你出手。”焚珈玩够,切入正题,“不过你现在还没跟我正式缔约,我没办法借你的‘墨血’恢复能量,你也借用不了我的‘纸骨’给自己打造趁手武器,还是老老实实走流程吧。”
话虽如此,还没等武亦静追问焚珈何为“纸骨”,她就发现纸傀内部对应着眼睛的部位迸发出鲜亮的红光。
像是受到红光扫射,回廊上的黑雾都变淡几分。
虽然武亦静不能冲着那些蚁头疫傀动手,但躲避起来却更加得心应手。
加上那些蚁头疫傀都瞪着一双幽蓝诡眼,武亦静预判它们的动向也更加轻松,一时也不再急躁。
武亦静忍受着黏腻地板,一边在前仆后继的蚁头疫傀之间敏捷穿梭,一边快速思考焚珈给出的提示。
刚进这个心境时焚珈就说过,构成一场字疫的三个幻字分别能够回答疫囊心相“是什么”“上哪找”“靠啥动”的问题。
也等同一只昆虫的“头部”“胸部”“腹部”。
若要按照头、胸、腹的顺序排列,这场字疫的疫囊心相便是蚂“蚁”、上“镜”找、靠“恐”动。
也分别是揭破疫傀、疫脊、疫幡的关键字。
如今武亦静就身处一个两面环镜的回形走廊之中,根本不缺镜子。
但焚珈刚才又提到,一场字疫仅有一条疫脊,这种显而易见又不独特的整面镜墙反而不在武亦静的考虑范围。
思来想去,关于疫脊的正确答案还要从田四方和八方武馆本身寻觅。
武亦静已经看过田四方的九成往事,知道田四方不爱照镜子的真正原因。
但这也衍生出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跟田四方相关的馆内场所,她都找不出一块镜子来,连馆长办公室的卫生间都不例外。
——除了我的那间休息室?!
武亦静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原本就是田四方按照当年虫男虐待她的那间禁闭室打造。
田四方把那间房当成备用储藏室使用时是没有加装镜子,但武亦静搬进去之后,可是在内门边加装了一块落地穿衣镜。
——可我现在要去哪找那间房?
来回跑上这么多圈,早失去方向感。
而武亦静在躲避时用余光瞥了一眼回廊外侧的镜墙。
非但没看出哪里有门,还差点被反射回来的眼部红光给闪瞎。
焚珈提示完又回到省电模式,应是觉得自己放出的新信息已经足够武亦静解题。
武亦静要是再觍着脸求助,就真担心自己被扣卷面分。
正准备收回视线另谋良策,一个蚁头疫傀却从外侧镜墙钻出,试图抄近路截杀武亦静。
武亦静心念一动,侧身躲开,又火速望向内侧的那面镜墙。
——焚珈好像没说过,心境里的场所都固定不变。就算真的固定不变,我也不一定会答错。
除开复刻禁闭室的那间休息室,显然八方武馆里还有一个对田四方而言意义非凡的场所。
武亦静要是一直盯着外侧镜墙不放,可能到力竭都盯不穿哪一段墙后藏着那间翻版禁闭室。
但内侧墙体就没这么麻烦,拿现实里的八方武馆举例,无论身处前院回廊的哪个位置,往内侧走最终都能抵达同一个中庭。
——反正不管对错,先试试再说!
武亦静没时间找焚珈对答案,立时刹车奔向内侧镜墙。
她猛地拽开一个刚准备钻出镜面的蚁头疫傀,随即又赶在四周的蚁头疫傀齐齐飞扑过来之前,腾空扎进了镜面上尚未消失的那个传送黑涡。
哗啦一声,镜墙碎裂。
武亦静却没被任何碎片砸中,俨然闯入另一个独立空间。
一看布局,正是她的那间专属休息室。
可还不等落在中央隔墙旁的武亦静穿过层层黑雾找到门边的那块落地穿衣镜,早在室内各个角落翘首以待的蚁头疫傀就纷纷瞪眼挥爪,飞扑而来。
沉默半晌的焚珈在此刻悠悠开口:“我好像也没说过,疫脊里面绝对安全。”
“……”一直秉持五好青年作风的武亦静突然想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