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 第3章 秋游

秋游大巴刚驶离市区，许熙禾就把车窗摇到最大。秋风卷着桂花香灌进来，她扒着窗框往外看，马尾辫被风吹得乱晃。

“小心吹感冒。”贺程璟伸手把车窗往上拉了半寸，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

许熙禾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瞪他：“要你管。”话虽如此，却没再把车窗摇下去。

前座的班长正拿着名单点名分组，念到“贺程璟”和“许熙禾”时，全班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许熙禾的脸“腾”地红了，抓起背包砸向贺程璟：“都怪你！”

贺程璟稳稳接住背包，塞进她怀里：“许小禾，你这是恼羞成怒？”

“谁恼羞成怒了！”她把脸埋进背包，却忍不住从缝隙里偷看他。阳光落在他脖颈的青筋上，他正低头和后排男生说笑，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

青峰山的台阶又陡又窄，许熙禾穿着新买的小白鞋，走得磕磕绊绊。贺程璟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却像踩平地似的，时不时回头等她。

“许小禾，你属蜗牛的？”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转着根树枝，“再慢点儿，山顶的包子都被抢光了。”

“要你催！”许熙禾喘着气追上他，刚想反驳，脚下突然一滑——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她整个人往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倒是撞进一个带着松木香气的怀抱。贺程璟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发疼。

“笨蛋。”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笑意，“走路不看路？”

许熙禾的耳朵瞬间烧起来，猛地推开他：“谁让你突然站在这儿的！”她低头系鞋带，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都系不上那个蝴蝶结。

贺程璟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崴到了？”

“没有！”许熙禾想缩回脚，却被他按住。他脱下她的小白鞋，指腹在她脚踝处轻轻按了按，那里已经泛起淡淡的红。

“还说没有？”他皱起眉，从背包里翻出瓶红花油，“忍着点。”

冰凉的液体触到皮肤时，许熙禾疼得抽了口气。贺程璟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揉着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疼痛。周围的同学渐渐走远了，林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贺程璟……”她小声说，“谢谢你。”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自己能走。”许熙禾拄着贺程璟找来的树枝，刚迈出一步就疼得龇牙咧嘴。

贺程璟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不要！”许熙禾往后退，“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喂野猪。”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快点，不然真赶不上吃包子了。”

许熙禾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咬了咬唇。山顶的蟹黄包是她念叨了一周的东西，再说……脚踝是真的疼。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背上，手臂刚圈住他的脖子，就被他猛地站起来，吓得她惊呼一声，死死抱住他。

“贺程璟你混蛋！”

“谁让你慢吞吞的。”他的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脸颊发麻。

贺程璟的背很稳，步伐又大又匀。许熙禾把脸埋在他颈窝，能闻到他发间的洗发水味，还混着点汗水的咸涩。她的心跳得像擂鼓，生怕他听到，只能屏住呼吸。

“许小禾，你想闷死我？”他突然开口，“喘气。”

她连忙抬起头，却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僵了一下，贺程璟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安分点。”

许熙禾的脸更烫了，乖乖把脸转向另一边。山路蜿蜒，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数着他的脚步，1，2，3……数到第58步时，突然听到他说：“上次在你家泳池，我不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

许熙禾愣了愣。暑假那次，她穿着新泳衣在泳池边炫耀，贺程璟走过来时，她故意伸脚绊他，结果自己没站稳掉了下去。她呛了好几口水，上岸后把他骂了半个钟头。

“我知道。”她小声说。其实她后来看到他胳膊上的擦伤，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拉她，结果被她拽下去了。

贺程璟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山顶的观景台挤满了人。贺程璟把许熙禾放在长椅上，转身去买包子。她看着他穿梭在人群里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虽然嘴欠，关键时刻倒还挺靠谱。

“哟，许熙禾，被贺程璟背着上来的？”李婷带着几个女生走过来，语气酸溜溜的，“真娇气。”

许熙禾皱起眉：“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李婷扬起下巴，“贺程璟可是我们班的男神，凭什么给你当牛做马？”

“他乐意。”许熙禾挺直脊背，像只护崽的母狮，“有本事你也让他背啊。”

“你！”李婷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推她。

“住手。”贺程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手里拿着两个蟹黄包，眼神冷得像冰，“李婷，你想干什么？”

李婷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说：“我就是跟许熙禾同学开玩笑……”

“我的人，你也敢动？”贺程璟把包子塞给许熙禾，挡在她面前。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层金边，像个骑士。

许熙禾的心猛地一跳，咬着包子的动作都停了。

他的人？

李婷被他吓得眼圈都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最后被同伴拉走了。

“喂，你刚才说什么？”许熙禾戳了戳他的后背。

“说你笨。”贺程璟转过身，抢过她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吃这么慢，想留着当晚饭？”

“那是我的！”许熙禾去抢，却被他捏住手腕。他的指尖很烫，烫得她心里发慌。

“许小禾，”他突然低头，距离近得能看到他睫毛上的阳光，“下次再跟人吵架，记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打赢。”

“要你管！”她挣开他的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贺程璟看着她，突然笑了。秋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也吹动了许熙禾的心弦。

下山时，贺程璟坚持要背许熙禾。她这次没再挣扎，乖乖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数着台阶。

1，2，3……

数到第100步时，她小声说：“贺程璟，下次我画只好看点的王八。”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低笑出声：“许小禾，你还敢有下次？”

“为什么不敢？”她把脸埋得更深，“反正……反正你也不会真的生气。”

贺程璟:

“…………”秋季运动会的广播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许熙禾站在女子800米起点线后，手心全是汗。她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却被班长硬推上来凑数——班里女生太少，实在凑不齐人。

“许小禾，不行就别撑着。”贺程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跑完1000米，得了第一，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

“要你管！”许熙禾瞪他，心里却有点发虚。她体育向来是弱项，800米更是她的噩梦，初中时跑一半就差点晕过去。

“预备——跑！”

发令枪响的瞬间，周围的女生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许熙禾被挤在中间，只能跟着往前跑。第一圈还好，到第二圈时，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前渐渐发黑。

看台上的加油声模糊成一片，她隐约听到贺程璟在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焦急。

再坚持一下……快到终点了……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冲。距离终点还有不到五米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的腿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贺程璟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紧紧抱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许小禾！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探她的额头。

许熙禾晕乎乎的，只能抓住他的胳膊，大口喘着气：“我……我没事……”

“还说没事！”贺程璟的眉头拧成一团，打横将她抱起，“跟我去医务室！”

“不……我要跑完……”许熙禾挣扎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终点线，“就差一点点了……”

“跑什么跑！命都快没了！”贺程璟的语气很凶，脚步却很稳，抱着她往医务室走。

看台上一片哗然，裁判气得吹哨子：“那个男生！你干什么！干扰比赛！”

贺程璟根本没理，径直抱着许熙禾离开。许熙禾趴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乱得像团麻。

医务室的白大褂医生给许熙禾量了血压，又让她喝了杯葡萄糖水，说她是低血糖加上运动过度，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

贺程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还是很难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我都说了没事……”许熙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

“没事？”贺程璟突然提高声音，“没事会晕过去？许小禾，你是不是傻？跑不动不会停下来吗？非要硬撑着？”

“我不想给班里丢脸……”许熙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丢脸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贺程璟的火气更大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

他的话像小石子投进许熙禾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她抬起头，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对不起……”她小声说。

贺程璟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不准这样了。”

“嗯。”许熙禾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回到教室时，运动会已经结束了。班长跑过来，一脸无奈地说：“熙禾，裁判说因为贺程璟干扰比赛，咱们班的女子800米成绩被取消了……”

许熙禾的脸瞬间红了，看向贺程璟，眼神里带着歉意。

“取消就取消。”贺程璟满不在乎地说，“一群人围着看一个女生晕倒，难道很光荣？”

班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走了。

“都怪我……”许熙禾的声音更低了。

“跟你没关系。”贺程璟收拾着书包，“走了，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哥会来接我。”

“你哥被学生会叫去开会了，刚才跟我发消息了。”贺程璟拉起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薄茧，握住她的力道很轻，却让人觉得很安心。许熙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任由他拉着走出教室。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快到许家别墅时，贺程璟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然后转身就跑：“我先走了！”

许熙禾愣了愣，低头一看，是一包创可贴，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眼眶有点发热。

她知道，自己刚才摔倒时，膝盖擦破了点皮，刚才在医务室没注意，现在才觉得有点疼。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贺程璟！”她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贺程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还有事？”

许熙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跑过去塞给他：“这个给你。”

那是她昨天特意去药店买的擦伤药，本来是想给他上次在泳池擦伤的胳膊用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贺程璟愣了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谢了。”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客气。”许熙禾的脸有点红，转身跑进了别墅。

回到家，许熙禾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包小熊创可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贴在膝盖的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

她想，贺程璟虽然嘴欠，脾气也不好，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第二天早上，许熙禾走进教室，看到贺程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胳膊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正是她给他的那种。

看到她进来，贺程璟抬了抬胳膊，扬了扬下巴：“谢了，药挺好用的。”

“嗯。”许熙禾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心里有点小窃喜。

她刚放下书包，就看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个保温杯。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这是……”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贺程璟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她说女生低血糖，喝点这个好。”

许熙禾的心里暖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根红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甜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也许，和贺程璟当同桌，真的是件不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