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星 第2章 吃醋

九月一日，南麓一中的校门口被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许熙禾背着崭新的书包，被许昭半强制性地推进高二（1）班的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贺程璟。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低头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把他纤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许熙禾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人怎么也在一班？

“许小禾，这边。”贺程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过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欠揍的笑。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桌角还用马克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禾”字。

许熙禾攥紧书包带，转身就想走，却被班主任叫住：“许熙禾同学，过来。”

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指着贺程璟旁边的空位：“你就坐这吧，正好和贺程璟同学做个伴。”

“老师，我不想坐这！”许熙禾脱口而出。

“怎么？”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贺程璟同学成绩好，性格也好，跟他同桌有什么不好？”

许熙禾看着贺程璟嘴角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笑意，气得牙痒痒。性格好？他要是性格好，全世界就没有坏人了！

“我……”她还想反驳，却被贺程璟抢先一步。

“老师，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许熙禾同学误会了。”贺程璟站起身，一脸诚恳，“我会好好和她相处的。”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快坐下吧，要开始点名了。”

许熙禾被贺程璟半拉半拽地按在座位上，刚坐稳，就感觉到背后有人戳她。她回头，看到后排的女生冲她挤眉弄眼，还朝贺程璟的方向努了努嘴。

许熙禾的脸瞬间红了，转过头瞪了贺程璟一眼：“都怪你！”

“怪我什么？”贺程璟挑眉，故作无辜，“是老师让你坐这的。”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放在桌上。许熙禾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课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和她暑假画在他脸上一模一样的小王八，旁边还写着“许小禾同款”。

“贺程璟！”许熙禾压低声音，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你找死是不是？”

“小声点，”贺程璟用课本挡住脸，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温热的气息，“想被老师罚站？”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许熙禾的耳朵瞬间红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她猛地拉开和他的距离，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没听到。

贺程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快，许熙禾听得昏昏欲睡。她偷偷拿出画本，想画只小猫，笔尖刚落在纸上，就被贺程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专心听讲，许小禾。”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要你管！”许熙禾瞪他，却还是把画本收了起来。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趴在桌上，准备补觉。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人在她背上贴了什么东西。她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贺程璟，他正低头看书，嘴角却微微上扬。

后排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许熙禾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向后背，摸到一张便利贴。

她撕下来一看，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我是笨蛋”。

“贺程璟！”许熙禾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便利贴就想砸他脸上。

贺程璟却早有准备，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别闹，老师来了。”

许熙禾转头一看，果然看到班主任朝这边走来。她只能愤愤地收回手，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桌肚。

“你给我等着！”她压低声音，用口型对贺程璟说。

贺程璟冲她挑了挑眉，一脸“奉陪到底”的表情。

午休时间，许熙禾去食堂打饭，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是三班的李婷，正拿着一瓶牛奶，笑盈盈地跟贺程璟说话。

“贺程璟，这道物理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李婷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几乎要黏在贺程璟身上。

贺程璟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就看到许熙禾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餐盘，脸色不太好看。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故意放缓了语气：“好啊，哪道题？”

许熙禾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走到座位旁，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同学，这是我的座位。”

李婷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许熙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跟贺程璟同学讨论题目，你能不能……”

“不能。”许熙禾打断她，拉开椅子坐下，“要讨论去别的地方，别占着我的位置。”

“你！”李婷气得脸都红了，“许熙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许熙禾挑眉，“是你占了我的座位，还打扰我同桌学习，到底是谁过分？”

她特意加重了“我同桌”三个字。

贺程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小兽，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站起身，对李婷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吃饭了，题目你还是问老师吧。”

李婷没想到贺程璟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委屈地瞪了许熙禾一眼，转身跑了。

看着李婷的背影，许熙禾得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许小禾，”贺程璟突然开口，“你刚才那样子，好像我是你的所有物。”

许熙禾的脸瞬间红了：“谁、谁说是你的了！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我吃饭！”

“哦？是吗？”贺程璟挑眉，“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你少自作多情！”许熙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贺程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再逗她，低头开始吃饭。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挥不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许熙禾被几个女生拉去跳皮筋。她跳得正欢，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头望去，看到贺程璟和几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正朝她这边看。

贺程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许熙禾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小心点！”旁边的女生连忙扶住她。

许熙禾站稳后，再看向篮球场，发现贺程璟已经转过头，和身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起篮球，转身投篮。

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进了篮筐。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贺程璟扬起嘴角，朝许熙禾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许熙禾的脸更红了，她别过脸，假装继续跳皮筋，心里却乱糟糟的。

这个贺程璟，到底想干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许熙禾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找许昭，却被贺程璟叫住。

“许小禾，等一下。”

“干什么？”许熙禾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

贺程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什么东西？”许熙禾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马克笔，和她暑假用来画他脸的那支一模一样。

“你……”许熙禾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贺程璟笑了笑，“怕你下次想画王八的时候，没有工具。”

“贺程璟！”许熙禾气得把盒子砸回他怀里，“你给我滚！”

她转身就跑，没看到贺程璟捡起盒子，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变成了温柔。

他其实是想送她一支新的画笔，他知道她喜欢画画。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调侃。

也许，这样才能掩饰他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吧。

贺程璟笑了笑，转身走出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他想，和许小禾当同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数学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许熙禾捏着那张画满红叉的卷子，指节泛白，38分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考得这么惨。

放学铃响时，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故意避开贺程璟的视线。他的数学是年级第一，满分的卷子昨天还被老师当成范本在班里展示，此刻想必正等着看她的笑话。

“许小禾，走了。”贺程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许熙禾头也没抬，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贺程璟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下她一个。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呜呜的像在哭。许熙禾趴在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桌肚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努力，可数学像道翻不过的坎。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就是一团乱麻，立体几何更是让她头晕眼花。刚才老师找她谈话，说她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重点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笨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许熙禾吓得一哆嗦，慌忙抹掉眼泪，转过头看到贺程璟靠在门框上，背着书包，显然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恼羞成怒。

贺程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个本子，“啪”地拍在她桌上：“看看。”

是他的错题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贺程璟”三个字，笔锋凌厉。翻开来看，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错误原因和解题思路，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划出重点，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

“干嘛给我看？”许熙禾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

“不然给狗看？”贺程璟的语气还是欠揍，却伸手把她的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了出来，“哪道题不会？”

许熙禾愣住了。她以为他会笑她笨，会像小时候那样拿她的成绩开玩笑，可他没有。

“我……我都不会。”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贺程璟叹了口气，没再逗她。他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先看这道函数题，你看，求值域的时候要先确定定义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很暖。许熙禾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专注地演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能看到他指节处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磨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里，懂了吗？”贺程璟转过头，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许熙禾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懂、懂了。”

“真懂了？”他挑眉，用笔尖敲了敲草稿纸，“那你自己算一遍。”

许熙禾拿起笔，手却有点抖。她努力回想着他刚才讲的步骤，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顺畅。贺程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点。

“这里……是不是应该用判别式法？”她不确定地问。

“嗯。”贺程璟的指尖伸过来，点在她写错的地方，“你看，设y等于这个函数，然后整理成关于x的一元二次方程……”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烫得她指尖发麻。许熙禾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草稿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不小心画了个小圆圈，像只没壳的王八。

她猛地想擦掉，却被贺程璟按住手：“别擦，挺可爱的。”

许熙禾的脸更红了，低头假装认真演算，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夕阳西下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程璟给她讲完了最后一道错题，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三张，上面还有他画的简易小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被一堆函数图像追着跑，旁边写着“许小禾受难记”。

“贺程璟！”许熙禾抓起草稿纸要砸他，却被他笑着躲开。

“走了，给你买糖吃。”他背起两个书包，自然地往教室外走。

“谁要吃你的糖！”许熙禾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有点甜。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贺程璟买了两支草莓味的棒棒糖，递了一支给她。许熙禾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以后不会的题，问我。”贺程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别一个人憋着。”

许熙禾点点头，嘴里的棒棒糖好像更甜了。

走到岔路口，贺程璟把她的书包递给她：“上去吧。”

“嗯。”许熙禾接过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他，“给你。”

那是她早上带的，本来想自己吃的。

贺程璟愣了愣，接过来，苹果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看着她跑进楼道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把苹果揣进兜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

第二天早上，许熙禾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贺程璟的字迹：

“从基础题开始做，不会的标出来，我教你。——贺程璟”

旁边还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像极了他平时欠揍的样子。

许熙禾拿起练习册，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贺程璟，他正低头看书，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