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走了?”餐桌上,吃着烤鱼,许迦薇忍不住问徐望。
徐望刚来坐下没多久,听见这话,嗯了声:“都走光了。”
新婚之夜,仲光豪肯定不能和发小聚餐,只能他们三个离家里稍微远点儿做个伴。
许迦薇问完这一句,就几乎沉默了,偶尔在徐望跟宁雅的话题里插一句。大部分时间低头看手机,要么就是专心干饭。
宁雅不喜欢吃海鲜,只有烤鱼能稍微接受。
徐望:“怎么来吃海鲜?”他问,“不是不爱吃吗?”
很精准地击中她的不对劲儿。
宁雅:“走到海边了,只有海鲜餐厅。”总不能在海边去吃拉面吧。好不容都来了。别的回家也能吃。可能靠近海,海鲜更鲜美吧。
徐望:“看你没吃多少,回到酒店是不是又得点外卖?”
他闲闲地说。
宁雅:“我减肥,尽量不吃外卖。”
徐望笑。
许迦薇看不下去了,完全受不了了,提出去海边走走,留他们两个在这里。
许迦薇一走,宁雅仿佛都能听到脚下静止的木地板在吱嘎吱嘎响,嘲笑她的尴尬。他们两个人,明显是她更尴尬,更不自在。
她更放不下。
这正是宁雅最难以接受的。
徐望:“还好吗?……最近。”
他说完,愣了愣神,看向前方的桌子,又回神,用夹子夹了些吃的放进盘子。
宁雅看着他,思考他刚才在想什么,还没想明白,就要到了必须要回答她的时刻,她只能像所有久别重逢一样,敷衍地来句:“还行,你呢?”
徐望笑了:“有点像小时候的英语课本,那句对话。”
宁雅:“……”那还不是你先问的。
徐望:“快吃吧,待会儿凉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宁雅;“……你……”
“什么?”
他侧过头来看她。他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宁雅愣了下,说:“没什么。”她趴下吃东西。
我想说,我问认真的。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为什么不联系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现在,有女朋友了吗?这四年里,交往过女朋友吗?
交往过几个?
许迦薇回来的时候,听到他们俩在聊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新闻啊,工作啊,聊得还特别投入,许迦薇下巴都快惊掉了,坐到宁雅对面,吃惊地看着她。
宁雅没有懂这个意思。
许迦微微拿起一条炸小黄花鱼,尾巴放在嘴边,笑笑:“没什么。”
宁雅确实不太爱吃海鲜。晚上没吃饱。光喝饮料和吃米饭,吃了几口鱼肉了。回到酒店楼下的时候,买了一袋子零食回去。
回到房间。
许迦薇去洗澡了。宁雅打开手机,看着徐望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哪?今晚吃什么”上面,是四年前的消息。
在赶去毕业典礼之前,她在宿舍收到的。
【徐望:有话想跟你说。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先别走。等等我。】
然后呢。
见面了,吵架了,四年没再联系。又等了四年。
宁雅息屏。躺在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或许,当时不该跟你吵的。”她喃喃道。
传来浴室哗哗的流水声。
她的声音才敢放大了些。
“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不跟你吵,跟你好好说话。”
“对不起,徐望。”
“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只有那次吵架之后,你没再来找过我?”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跟你吵了……”
另一个房间,徐望也暂时留宿度假村酒店住一晚。
在电脑前忙完工作,起身,松开勒了快一天的领带,他刚要起身,旁边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顺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怎么了?新婚之夜,给我打什么电话?”徐望真的不想接,松散地坐在床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堂姐问我,她今天在婚礼上遇见一个女孩,跟之前在你手机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很香。问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人家?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你。”仲光豪自信地说。
徐望:“帮我?怎么帮我?”
仲光豪:“我姐说……可以帮你蹿个局,再见一次。”
徐望乐,没说什么。
“你笑个屁啊笑,说话!我姐说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过几天,宁雅就把她给忘了,她可帮不了你这个忙了!”
徐望:“谢谢你堂姐,不过并不需要。我要想见她,自然会去见。”
“哎呦兄弟,你怎么这么牛逼?人家分手后都是女方姑娘连面都不愿意见了?宁雅凭什么就爱愿意见你?”
徐望笑意褪下脸庞,望着没拉窗帘的玻璃和外面的夜空,一时陷入沉默。
“说话啊,我知道你俩没谈,但是你这比谈过还尴尬呢!不是吗?”仲光豪大咧咧地说。丝毫不关心电话这边人的情绪健康程度。
徐望:“嗯。”
徐望:“不过没关系。我脸皮厚着呢。”
仲光豪又笑了:“你脸皮厚,不也藏着四年才敢露面?!”
徐望皱眉,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你打击我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告诉你老婆,你曾经的暗恋对象今天也来了婚礼?”
仲光豪:“我呸,你敢!”
那边有女声传来,好像是在喊仲光豪。
徐望笑:“不打扰了,新婚快乐!”
“谢了哥们儿,祝你也早日抱得美人归!”
电话挂断。
徐望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滑到腿上,他的脸上全然没有笑意。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又好像——
在说服自己什么。
晚上十一点多时。酒店突响火警警报。逃到楼下,被通知是误触发。宁雅和许迦薇只好又回去。
在大厅等电梯的人多。
只好等着。
宁雅拉着许迦薇特地到大厅,离门近的地方站着,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徐望从人群走过来,站定到宁雅和许迦薇面前,看着宁雅问:“没事吧?下来的时候没伤着吧。”
宁雅微愣,有一瞬间的触动。
宁雅清了清嗓子说:“没事。”
徐望低低地嗯了声,没说话。
上电梯,一起回去的时候,徐望站在她身后,不说话。电梯里气氛古怪。但是因为还有其他人在,宁雅并没有再深思。
他跟她们不一个楼层,她们先下,要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他靠着身后的扶干,表现得跟初遇和在她面前一直保持的温和有礼不同,此刻他懒洋洋站着,似乎很是疲累,目光不可一世,可见她看过去,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的笑容。电梯门关上。
那一瞬间。
宁雅的心却有扇门好像敞开了。
是不是对他来说,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哪怕是作为曾经最好的发小关系。
“气死我了,害的我又要洗一遍澡!”许迦薇气急败坏的说,“谁成想,高中毕业之后还有消防演习呢!”
宁雅淡淡道:“快洗吧,洗完我洗。好累。”
累到已经不想再说话。
宁雅这时收到一条未知手机号的短信。号码归属地为老家,如安市。
短信内容是恶心的:【女儿,借我点钱。】
宁雅关了手机,扔到床上,也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捂住眼睛,翻了个身抱住自己。
恶心,真的永远不要联系她。
这天晚上宁雅梦到大二的时候,父母生意不好了,家底全部亏完,她那不甘心地父亲到处借钱企图东山再起,跑到她的学校在学校门口告诉她不要再上学了,谁谁谁家儿子愿意出多少万的彩礼,你去嫁给他吧。
宁雅转头跑回学校。
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宁雅觉得幸亏是在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他们才没钱,否则要是更早,会不会直接不让她高考呢?
不过好些年没回去,她在外面渐渐把自己的心态养的很好很舒适,也渐渐淡忘过去关于家里不太好的事情,但是那个家里的人再度出现或者联系到她,她还是忍不住想哭,心情顿时由天堂落入深渊。彷佛再也爬不出来。
可是宁雅知道,只要自己不跟他们联系,她就一定能够爬得出来。
第二天早上退房的时候,刚到大厅,徐望刚好办理好,就站在那里等着她俩过来问:“怎么回去?”
许迦薇见宁雅没答话,就说:“待会儿叫辆车,不过你要是愿意送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推辞的。嘿嘿。”
徐望笑:“我也不会推辞。”
宁雅懵懵地看着大理石地面。
徐望:“没睡好?”
宁雅声音低落:“还好……”
“一起吃早饭吗?”
许迦薇:“好啊。”
宁雅没意见。
快要走出酒店旋转大门时,许迦薇忽然说道:“马上国庆放假了,宁雅你今年还不回去吗?你好像很多年没回去了。而且我听我妈说……你奶奶还有你姑姑……好像都住院了。”
宁雅一愣,随即脸色一沉。
许迦薇不知道她跟家里的情况,她不喜欢把心事抛出来给人家看,对她来说那里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宁雅:“嗯。我知道了。”
徐望恰时打断,推动旋转门,把宁雅拉到他前面,说:“先出去吧。”
隔着门。
话题就被打断了。
宁雅站在外面的水泥台阶上,顷刻间不晒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舒适度刚好,心瞬间透亮。无所谓,那些事情,终归跟她没有关系。
不是说有血缘关系,就可以随便到道德绑架她。
她需要照顾的时候没人对她好,现在又凭什么让她对她们好?别人怎么对她的,她就怎么对别人。把该还的还了就好,之后的一切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