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雅低了低头,眸光盯向他的盘子,她说:“不用,这个挺好的。”
周围的一切热闹好像与她们俩无关。准确的来说,是与他跟她单独对话的时候无关。她们各自跟其他人聊得还是很开很好的。
有人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也没说话。目光扫在她跟徐望之间。因为过去在班里,她们是很好的朋友。青梅竹马又是邻居,好像其他人没法占领各自身边那个最重要的朋友的位子。
当时有人打趣说以后徐望有了女朋友,你还这么缠着他吗?
当时她极其嚣张回道:“你看好了,是他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他,请你注意用词!”
现在,谁也没人打趣她们。一顿饭在推杯换盏的聊天中,到九点就结束了。外面雨还在下,徐望说送她们回去。
宁雅皱皱眉,想拒绝,可挡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不给他面子。
他站起身,拿着外套走了。
宁雅站起来,被许迦薇拉着走到门口。
上了车。仲光豪坐上副驾。
宁雅嗤笑一声,看正前面的驾驶座椅子。看不到徐望,却在猜是不是怕他一个人尴尬,所以还喊了仲光豪一起来。
仲光豪完全是来热场子的。一路上,他跟许迦薇话都很多。
完全不似来时那样惆怅。
也没再想到什么古怪的过去记忆。
宁雅只等前面的人是个普通的司机师傅。
到了小区附近,仲光豪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车就停在路边,许迦薇也说要买东西,宁雅想跟着下去,可又想那真把这位司机当出租车司机师傅了,不太好,她又坐回去。
车里的氛围古怪异常。
却不似来时出租车有恼人的汽车味。还挺清淡的,她们下车后,他还开了点主驾驶的车窗通风。一阵风吹到宁雅脸上,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那就这样吧。
别说话,正好。
没过多久,她似乎闻到了一股烟味。
她忍不住出声:“你抽烟吗?”
他把车窗升了上去,说:“刚才外面有人抽。”
声音淡淡的,客套疏离,像对客户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
她捂着鼻子,好不容易等味道淡了点儿,去便利店的两人还没出来。不知道她们要买什么。
前面的人好像就没打算跟她说点什么,先是吹风,现在好像在拿起手机在看。
莫名其妙的,宁雅心里有股淡淡的挫败感。像只小狐狸被人戳破了所有计谋,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也懒得藏,耷拉在外面了。
还好他看不到自己。
从后视镜看他,神情专注,对后面的情况丝毫不好奇。
好吧。这样最好了。
还以为他主动送她们回来,是想说什么呢。
许迦薇跟仲光豪回来了,车子开到小区外,仲光豪表达了下次再聚的意思,就散场了。车开走了。
宁雅看了一眼他刹车时的尾灯,移开目光,朝小区里走。
许迦薇跟上,“欸,等等我。”
什么啊。
宁雅想过千次百次重逢的画面。甚至更尴尬的场面都想过。但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他面对着她,到了丝毫无话可说的地步的情况,她从来没有想过。
回到公寓里。
许迦薇把买来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撕开一包巧克力,问宁雅:“你们到底怎么了?毕业之后就散了,关键是你们也没谈过啊,怎么跟大学毕业季分手季似的,毕业就散了,你们凑什么热闹呢,我想问你很久了。”
许迦薇应该是猜她们可能偷偷谈过,但是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所以四年里,她从没问过。今天可能是见着徐望了,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借着酒劲儿想打听了明白。想听官方证明。
宁雅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沙发抱枕,扔到米黄色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她盯着出门前放在这里的笔记本电脑和雪碧易拉罐,她忽然将头埋进手臂,趴在腿上。
是啊,凑什么热闹。
她也想问徐望,大学分手季是属于恋人们的,她们这没捅破的窗户纸,她根本没表达出的暗恋,他凑什么热闹呢,大学毕业典礼那天,跟她一言不合稍微吵了一架,就真跟她掰了,再也没主动联系过。
当然,她也再没主动联系过他。
这大概就是,当一直主动维持关系的那个人真的不再主动了,关系就差不多走到尽头的现实具象化吧。
过了一周后,又是一个明媚的周五。
晴空万里,白云浮动在蓝天中,鸟儿逍遥自在从一颗树飞到另一颗树的树梢停下。
宁雅从公司出来,顺便搭了同事的便车到小区附近的街道,走路五分钟的距离,上班要求必须穿高跟,她走得脚疼,走得很慢,所以跟散步散漫劲儿似的走着。
走到小区旁边的便利店时,还有一段距离,她就停了下来。
一个人走出来,撕开冰糕的包装,吃起来。
宁雅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什么。
道路两旁的油光发亮的绿树叶,好像把她带回到那些个无忧无虑的时光,甚至气息都像了。
小时候,虽然奶奶不喜欢她,她在家里不受待见,但好在她的朋友对她都很好。她不高兴,在楼下用树枝挖土的时候,朋友们总会来到她身边。
现在她有能力独立生活,不再受那些白眼。
可是,有些朋友不在了。
徐望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看了过来,他没动,也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但是就站在便利店前面的灰色水泥地上,看着她。像在等着她过去说些什么,但又好像,她不过去也没什么,他无所谓的。
宁雅想到大学毕业典礼后那最后吵的一架,想到这四年的不曾联系。
她何必热脸贴冷屁股。有时候她会怀疑,他当时是不是知道她对他有意思,所以扯了个借口跟她断了朋友联系。
想到这,宁雅的脸黑了下来,转头,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去。
“宁雅。”徐望喊道。
宁雅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徐望笑:“吃冰淇淋吗?”
宁雅一时语塞。
咱们的关系适合这么亲切的问候吗?
她匪夷所思,犹豫,站在原地思考,一动不动。
他终于走了过来,他说:“好久不见,就这么走了?”
宁雅皱眉:“不然呢?”
徐望还在笑,笑着笑着好像有点苦涩,他抬起头,看向她身后的方向,他说:“光豪下个月结婚,让我向你发出诚挚的邀请。”
“你看你来不来。”他补充道。说完拿出手机,好像不太在意她去不去,爱去不去的意思。
宁雅一股火莫名压在胸口。
这算什么。
这究竟算什么。
那段暗恋真的她自作多情,毫无希望的感情吗?
这四年,真的再也没有人能真的进入过她心里,她不是在等他,却又好像在潜意识等他回来。他一句话不吭就去了其他城市,四年后才再出现在她面前,两人好像再也回不到过去。
可他又干嘛过来打招呼?
就当不认识不好吗?
她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望收起手机,低头看她,笑:“来不来?”
宁雅看着便利店的台阶,语气不善:“你是因为他结婚,所以才回来到这边的?”
徐望一愣,说:“不是,我也在这边工作。回来一段时间了。”
宁雅:“……哦。”
不欢而散。
宁雅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徐望站在原地,冰糕也没什么滋味了,他泛泛无奇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回到家里,许迦薇还没回来,宁雅走到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拾起来。挂在手臂上,她扶着窗台,看向外面的场景。
没过多久,许迦薇回来了。
宁雅正好提着外卖袋子从卧室出来,看到许迦薇一脸疲惫,不忍心问,但是把外卖放进厨房垃圾袋然后一整个提到门口又回到客厅时,发现许迦薇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思索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哪个谁要结婚了。”
你去吗?
应该不会去吧。
许迦薇曾经喜欢仲光豪,可跟她一样从没敢戳破这层窗户纸,大学毕业后这么多年联系也少了。
但是,她总觉得要跟许迦薇说这回事。
许迦薇听了,嘴角扯了扯,仍然在玩手机,她说:“去吧。为什么不去。我只是暗恋未遂,又不是跟他分手了。”
难姐难妹。
宁雅也是这么想到。她曾经想过,如果有天徐望突然联系她给她发来结婚请柬,这种尴尬地场面,那她可能也会去,她也只是暗恋未遂,又不是分手。
她没再说什么,进了自己卧室。
-
九月的天气有些泛冷,来参加婚礼的时候,宁雅套了一个薄外套。
天蓝色的休闲外套,可是到了户外场地,看见徐望远远地跟她穿了同一个色系的蓝色工装外套,不多见的颜色,看起来就和约好了似的。
许迦薇打量她俩,没说什么。
仲光豪看见之后,笑得意味深长,但是在门口只是跟她和许迦薇说:“进,请进!”
“想看看新娘吗?”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宁雅说。
许迦薇神情淡淡的,有些忧愁,宁雅看出了一点遗憾的神情,她忽然后悔说了这句话。
许迦薇:“如果有一天你参加的是徐望的婚礼,你会想看看他的那个人吗?”
宁雅哑然。她暗恋徐望的事并没有跟许迦薇说过。那场暗恋悄无声息地发生在大二,结束在……大学毕业。被对方单方面结束了。
许迦薇平时不说,可她应该能看出来什么吧。
宁雅也不打算继续憋着或者不承认了,她看了眼远处坐在白色椅子上跟人家谈笑风声的徐望,她低了低头。
她沉默了会儿,随即又笑了:“如果都到了那个地步,我当然想看看,我还是他的朋友。”
许迦薇扬起一个嘴角的弧度,有些微醺有些释然的感觉:“嗯。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我去个洗手间。”
宁雅坐在原位,认真思考了下刚才的问题,就不再想了。远处,徐望正在跟一个女人聊天,女人穿着红色的长到脚踝的长裙,亮眼醒目的存在。
宁雅看了一眼徐望,收回目光,打算去找点吃的喝的。这正处在婚礼正式开始之前,还不知道多久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