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晚自习的铃声刚响,窗外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温阮收拾书包时,指尖冻得发僵,刚触到门把手,就被一股暖意包裹——江叙抱着件厚外套站在门口,睫毛上还沾着雪粒。
“穿这么少就敢往外冲?”江叙把外套往他身上裹,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妈刚炖了羊肉汤,让你过去吃。”
温阮被裹得像个粽子,只来得及点点头,就被江叙牵着往家属区走。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响,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偶尔碰到一起,又慌忙弹开,像两个偷糖的小孩。
江叙家的暖气开得很足,羊肉汤的香气刚飘进楼道就勾得人胃里发空。江妈妈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看到温阮就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快暖暖,看这手冻的,小叙也不知道早点给你拿件衣服。”
“阿姨,不怪他,是我自己忘带了。”温阮把暖手宝贴在脸上,暖得睫毛都泛了潮。
羊肉汤炖得奶白,撒上葱花和胡椒粉,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江叙坐在对面,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羊肉都夹到他碗里,被江妈妈瞪了一眼才乖乖停下。
“听说你们系要办新年晚会?”江妈妈突然开口,给温阮盛了勺汤,“小叙说你要表演诗朗诵?”
温阮差点呛到,转头看江叙:“你怎么什么都跟阿姨说?”
江叙挑眉,夹了块萝卜塞进他嘴里:“我妈问起你近况,总不能说不知道吧?”其实是前晚温阮对着镜子练朗诵时,他趴在隔壁窗台看了半宿,连“月光浸在湖水里”的尾音颤了几下都记得清楚。
晚会当天,温阮站在后台候场时,手心全是汗。江叙不知从哪摸出瓶热可可,塞给他:“别紧张,就当是念给我一个人听的。”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温阮下意识往台下扫,江叙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亮着——是他们高三时在香樟树下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还穿着校服,笑得一脸傻气。
心跳突然就稳了。温阮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却格外真诚:“……雪落时,总有人把外套披在你肩上,把羊肉汤推到你面前,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都藏在冬夜的热汤里……”
下台时,江叙在侧门等他,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热可可。“念得不错,”他耳尖红得厉害,递过来一个绒布盒子,“给你的。”
是枚胸针,形状像片银杏叶,叶脉上刻着极小的字——“2023.12.31”。
“这是……”温阮摸着胸针,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我们认识两周年?”
江叙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往手心塞了个东西。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和他们第一次在辩论社门口分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雪还在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温阮把胸针别在围巾上,借着路灯的光反复看:“你什么时候刻的?手都磨红了吧?”
“上周调程序间隙刻的。”江叙含糊带过,其实是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刻刀划了好几个小口子,贴创可贴时还被室友笑“恋爱脑”。
快到宿舍楼下时,温阮突然停下,踮起脚往江叙脸上凑了凑。雪花落在两人鼻尖,凉丝丝的。
“干嘛?”江叙屏住呼吸,感觉心跳要撞碎在雪地里。
温阮却只是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雪,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去吧,别感冒了。”
江叙看着他跑上楼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笑出声。雪落在他手背上,融化成水,像刚喝下去的羊肉汤,暖得能烫出眼泪。
宿舍窗台上,温阮把那颗橘子糖剥开,甜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发现糖纸里夹着张纸条,上面是江叙的字迹:“下学期选修课,我报了摄影,给你拍采访素材。”
窗外的雪还在下,温阮把纸条夹进日记本,胸针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突然想起江叙妈妈说的话——“这孩子,为了跟你选同一个时间段的课,硬生生把计算机竞赛的集训都调了期”。
原来有些牵挂,真的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像冬夜的热汤,像悄悄调换的选修课表,像刻在胸针上的日期,笨拙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