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温阮的书桌和江叙的书桌并排靠在窗边,台灯的光晕在习题册上投下交叠的影子。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像在为埋头苦读的两人打着节拍。
“这道物理大题的临界条件,你怎么分析的?”温阮用笔尖戳了戳江叙的胳膊,眉头拧成个小疙瘩。他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却始终卡在最后一步。
江叙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温阮的发顶,他忍着笑,拿起笔在自己的习题册上圈出关键句:“你看这里,‘恰好脱离轨道’说明支持力为零,这时候重力的分力提供向心力——上次模拟考你就错了类似的,怎么还记不住?”
温阮的脸颊有点发烫,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不是紧张忘了嘛……快给我讲仔细点。”
江叙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耐心地从头讲起,指尖划过纸面时偶尔碰到温阮的手背,两人都会像触电般缩回,又在对视时偷偷笑起来。书桌旁的墙上贴着张倒计时日历,每天早上,温阮都会抢着划掉前一天的数字,然后被江叙敲着脑袋提醒:“划得再快也没用,错题不弄懂,倒计时就是摆设。”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温阮正对着一道英语完形填空发愁,江叙突然递过来一杯冰镇酸梅汤,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歇会儿吧,”江叙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你这错题本都快翻烂了,也该让眼睛休息下。”
温阮接过杯子,吸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泡的?酸死了。”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把杯子喝了个底朝天。
“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酸梅粉,想着你做题累了肯定想喝这个。”江叙拿起他的错题本翻了翻,指尖在一道反复出错的语法题上停顿,“这个定语从句的关系词,我给你编个口诀吧,保证你忘不了。”
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阮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至少,身边有个人愿意为他把难点嚼碎了,再一点点喂到嘴边。
偶尔,双方父母会轮流来送夜宵。温阮妈妈总炖着江叙爱吃的海带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带来,临走时还会悄悄塞给温阮一袋巧克力,低声说:“给江叙也分点,看他最近瘦的。”江叙妈妈则会提着一篮洗好的草莓,笑着说:“小阮多吃点,补充维生素,看你这脸色,别熬太狠了。”
有次温阮做题到深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江叙的校服外套,桌上多了张便签,是江叙的字迹:“最后两道数学大题我写了思路在旁边,你明早起来再看。别硬撑,你要是累垮了,谁跟我比高考分数?”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温阮把便签小心地夹进错题本,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他抬头看向江叙的书桌,对方还在刷题,台灯的光勾勒着他挺直的脊背,像株在夜色里努力生长的树。
倒计时剩下最后一个月时,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模拟考。温阮的成绩比上次进步了五十多名,江叙拿着他的成绩单,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拉着他去操场跑了两圈,笑着说:“再加把劲,咱们能去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温阮喘着气,看着江叙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用力点头:“嗯!”
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成片的灯光,像片星星海。温阮突然想起刚认识时,两人在辩论台上针锋相对的样子,再看看此刻并肩跑在操场上的影子,忍不住笑了——原来那些为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的日子,早已悄悄变成了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往前冲的动力。
书桌前的习题册越堆越高,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可只要转头能看到身边的人,温阮就觉得,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打。
高考当天,阳光烈得晃眼。温阮站在考场门口,手心沁出薄汗,江叙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别紧张,就当是平时模拟考。”
温阮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像触电般分开。江叙的妈妈站在不远处笑:“这俩孩子,考个试而已,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温阮的妈妈也跟着打趣:“等考完了,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我都订好去海边的民宿了。”
进考场前,江叙突然凑近温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考完第一科别对答案,也别想太多,专注下一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考场外等你,中午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糖醋排骨。”
温阮点点头,看着江叙被人群挤开的背影,心里突然安定下来。其实他知道,江叙比他还紧张——早上看到江叙爸爸偷偷给他塞了颗“定心丸”,还听到江叙妈妈低声劝:“别在孩子面前露怯。”
第一科语文考完,温阮走出考场,远远就看到江叙站在老地方,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看到他出来,江叙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怎么样?作文写得顺吗?”
“还行,”温阮接过冰红茶,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题目是‘约定’,我想起……想起我们之前说要一起考去海边城市的事了。”
江叙的耳尖微微发红,没接话,只是拽着他往饭馆走:“先吃饭,下午还要考数学呢,别消耗太多脑力。”
饭馆里人不多,江叙点了温阮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总盯着温阮的碗,见他吃了半碗饭,才松了口气:“多吃点,下午才有精神。”
温阮忍不住笑:“你比我妈还唠叨。”
“那当然,”江叙挑眉,“我不盯着你,你肯定又只顾着紧张,忘了吃饭。”
两天的考试像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在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中冲过终点。温阮走出考场,看到江叙站在阳光下,冲他用力挥手,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跑过去,喘着气问:“解放了?”
“解放了!”江叙笑着,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他,“暑假去海边,我爸妈已经把民宿订好了,就在沙滩边上,能看到日出。”
温阮在他怀里愣了愣,随即回抱住他,鼻尖蹭到江叙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嗯,还要比谁起得早看日出。”
“那你肯定比不过我,”江叙松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熬夜都能早起,你一熬夜就赖床。”
“才不会!”温阮不服气地反驳,心里却甜滋滋的——那些埋在习题册里的日子,那些台灯下的并肩,那些长辈们含笑的眼神,终于都酿成了此刻的轻松与期待。
回家的路上,温阮收到妈妈的消息:“我和你江阿姨商量好了,下周末就出发去海边,让你们俩好好放松放松。”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江叙,对方也正好收到消息,笑着晃了晃手机:“我妈说,让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别到时候忘带泳衣。”
温阮想象着海边的日出、沙滩上的脚印、傍晚的海风,还有身边这个人,突然觉得,那些为了高考熬的夜、刷的题,都成了值得的铺垫——因为终点不是一张成绩单,而是和重要的人一起,走向更明媚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