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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长乐 第3章 眉间痣

作者:今河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7 19:32:04 来源:文学城

宫中久无皇子诞生,中宫生下嫡出的七皇子本是喜事,可长宁殿的红绸却迟迟没有挂出。

太常寺太卜连夜被一封密诏召入了宫中。

暴雨已停,宫人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光线忽明忽暗地扫过长宁殿的廊柱下的积水坑。

太卜远远地闻见了血腥之气,心中便已猜到几分端倪,若真是喜脉得续,宫城内外早就锣鼓喧天,哪会像现在这般死寂,自己被秘密召入宫中,定是皇后这胎有恙。

长宁殿中,廊下的湿雨还未干透,即便是熏着香,却还是能闻见凝滞的湿气,似有若无的血腥混着煎熬的药香,捂在帐幔间黏腻难透,暖阁中微微溢出些许摇曳的烛火,宫人们垂头收拾着,个个闷声不敢言语。

直到乳母抱着襁褓从暖阁中出来,太卜才得以躬身细看。

七皇子闭着眼睡在襁褓中,眼睫纤长如翼,脸上泛着薄薄的胎红,眉眼周正,甚是可人,偏偏就是那眉心生着一点朱砂痣,像是那刚从伤口中沁出的血滴,鲜红刺目,衬得周遭的皮肤都有些青白。

太卜不觉喉头一紧,额角溢出一层薄汗。他侍奉灵台多年,观星象,解谶语,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扎眼的异相,还偏偏就生在这帝王家中。

异人异相,要么是青史留名的天命之子,要么是搅乱朝局的煞气祸根,可无论是哪一种,都由不得他一个小小的太卜来一锤定音。

眼下这位嫡出的七皇子,若说他是天命福星,可万一之后若有灾祸,自己便会因断语错判而获罪。

可要说他是不祥凶煞,他又毕竟是嫡皇子,陛下若是有意授其大业,自己指不定又会因污言诅咒而死无全尸。

太卜将小皇子的生辰八字写于黄纸上,案上的龟甲摩挲了几遍,三枚铜钱掷出,落在蓍草间的,竟是个不上不下的静卦,天机不可泄露,可见诸神都不愿沾这趟浑水。

连天命都不愿意背书的事,何苦要落到他这个小小的宫廷卜官头上?

袭国人虽尊信天意,但作为日日与神示打交道的太卜来说,他深知神仙才没那个心思管这官场的是非,神仙不愿来,可这决人生死的人间皇就坐在堂上,作为一位小小的卜官,算得准,不如说得稳——

“回陛下,眉间乃上丹田,是元神所寄,有痣者,或为灵光聚顶之兆。”太卜先抛出几句好话试探圣意。

景和帝眸色一沉:“可朕听闻,民间都说红痣带煞。”

太卜揣测着圣意,顺着景和帝的话头继续说道:“这孤煞克亲之说,民间也确有其言,但七皇子身份尊崇,圣上与皇后非凡俗之命,有圣泽庇佑,自然不惧此等邪说。”

“照你之言,是指朕命硬,不怕他克。”景和帝顿了顿,“若此子日后当真克亲,你可担待得起?”

太卜一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同身上七零八落的宝贝物件一齐散在地上:“回陛下,臣并非此意,只是卦象所指。”他顿了顿,继而找补道,“煞气之说,古籍有载,无名则气藏,无姓则势敛,不冠姓,不赐名,或可化其煞气。”

太卜说完心下就有些后悔了。

无名无姓,便意味着此子未被世俗家人所认,如同将所谓的煞气关进了未开封的容器之中,以此来避免其与亲族气运相冲。

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倒也可行,可帝王家的皇子,无名无姓便入不了宗庙,这与直接将他除名于皇室之外,有何差别?

可君前失言已是大罪,反复无常更是找死,这话既说出去了,就没有撤回的道理。

殿外的风更紧了,吹得门廊呜呜作响,烛影交错,人心明灭,神仙难断,就只能祈求圣裁了。

只是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绝对的吉凶?景和帝想要的,不过就是个能让他安心的说法罢了。

听完太卜的一番话,他扶额揉了揉眼角,半晌后,才低声唤道:“常玉。”

中常侍常玉躬身上前:“奴在。”

“传朕旨意,皇后诞皇七子,赏长宁殿上下,但皇后产后体弱,需静养,贺宴觐见一应免了。”接着,他目光陡然转厉,冷眼望向堂下众人,“皇子血痣异相一事,不得外传,若有违者,斩。”

“喏。”

众人纷纷跪下应着,唯有襁褓中那不知世事的婴孩,冷不丁地咯咯笑了一声。

这一笑,在冷寂的殿中显得尤为突兀,惊得抱着他的乳母都跟着一颤。

景和帝起身,几步走到跪倒在地的乳母身前。

乳母见景和帝站在身前,望着幼子,又不言语,慌忙以为是陛下想要抱一抱七皇子,旋即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将七皇子举过头顶。

景和帝看清了那襁褓中的婴孩,眉间的红痣像烧红的针一般,刺得他眼神发疼。

克亲之说,只是民间玄谈,信与不信,不过在圣上的一念之间。

“皇七子初生体弱,弱子待养,无名避冲,尔等便以其行第称之罢。”

景和帝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后,便转身离殿起驾了。

而陈皇后产后气血亏尽,却撑着一口气活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怕自己死后,七皇子无人庇佑,又或许是怕应了这孩子克亲的污名,她半只脚踏进了阎罗殿,绕了一圈,硬是又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

七皇子一天天长大,却不能外见臣民,更不能称自己的亲人一声父皇母后,只能照他人那般,称父亲为“陛下”,称母亲为“皇后”。

四方城中的风吹得长宁殿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老叶混着新蕊,透着清苦的香。

小七皇子坐在树荫下,一撇一捺地习着皇后为他布下的小隶。

写到“名”字时,他笔尖一顿,忽而抬头问道:“皇后,陛下为什么不给我赐名?”

他终日头上都系着一条抹额,为的是不让外人看见他那枚吉凶不详的血痣。

“因为有了姓名,小七就是记在宗谱上的皇子了。”陈皇后捋了捋小七脑后的长生辫,慈蔼地笑道,“没有名字,小七便只是吾的孩子。”

小七咧开嘴,露出尖尖的乳牙笑道:“那小七要一直做皇后的孩子。”

陈皇后望着他,暗自哀默,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生产那日亏空了气血,她护不了这孩子太久。

可哪怕多活一日,她也要为他寻条生路。

自从陈老将军和三个兄长都战死在北境后,陈氏一族剩下的亲信也不多了,后宫赵氏得宠,不是久留之地,不如把小七早早送出宫去,找一位江湖高人庇佑,这样一来,即便与帝位无缘,至少能保他性命。

-

景和二十三年,陈皇后向景和帝请旨,送皇七子入观,拜太初观芈仙人为师,从此不入皇族宗庙。

送行那日,阴雨绵绵,铅云压着宫墙,雨丝斜斜地打在琉璃瓦上。

陈皇后执意要亲自去送,车马出了城,行至紫虚山下便停住了,她牵着小七的手,不行车,不乘轿,一步一步往长梯上迈。

小七还以为是出宫来玩的,双腿并着,在台阶上一步一跳,石阶被雨水浸得发亮,沾湿了母子的衣角。

“累不累?”陈皇后自己撑着伞,宫人们远远地跟在身后。

“不累。”小七一蹦,脚边溅起一滩泥水,“皇后,我们为什么不坐车马?”

“因为这样慢一些,慢一些,吾就能陪小七多走一会儿。”

她给小七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衣,自己也褪去了凤袍,只着了一身常服,远远望去,两人就像是一对寻常的民间母子。

雨还在下,可长梯却终有尽头。

母子俩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顶,终于到了观门前,门前候着的人不多,唯有道长和几名挎着拂尘的小童守在门外,向来者尊客稽首行礼。

“芈仙人可在?”陈皇后问道。

道长应道:“今日不在。”

陈皇后面露难色,看了看身旁牵着的小七。

清虚道长会意一笑,指着观前一尊形状诡异的巨石道:“仙人说了,贵人若要拜师,只需冲着那尊青石磕上三个头即可。”

那尊石头长得古怪,歪歪扭扭,坑坑洼洼,就像是老天爷随手捏了一把扔这儿的。

陈皇后看了半天,不懂其中的门道,只是都说那芈仙人是得道高人,想来这高人说什么做什么,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定是仙人的道石吧?”她问道。

“非也。”清虚道长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仙人说,这尊巨石,啥也不是,只是因为长得诡异,所以更能唬人罢了。”

小七一听,反倒来了兴致,松了皇后的手,跑到那尊石头跟前绕了三圈,接着回头笑道:“皇后,这块石头,好像一只猴。”

清虚道长见状,回头冲着愁眉不展的皇后轻声道:“贵人放心,他与仙人有缘,定能得其庇佑。”

“那就,有劳仙人照顾了。”陈皇后看着小七绕着石头的背影,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朝着山下走。

当小七回头时,皇后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长梯上空荡荡的,只有雨丝在风中打着旋,他心口一慌,不顾道人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着原路去追,远远地望见陈皇后被扶上了回宫的马车。

“皇后,不要走。”他扯开嗓子喊着,声音被雨砸得七零八落,小腿踩过泥泞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追。

但马车却没有一丝要停下的意思。

大雨洗刷过他的脸,分不清是雨是泪,直到他开口大声叫了一声:“母后!”

马车忽然停了。

车帘被掀开,陈皇后扶着宫人的手下来,脸上的泪还没擦干,被风一吹,泪痕像道浅浅的疤,回头望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七,眼圈又红了。

小七破涕为笑,连忙扑上去抓住她的衣角:“母后,母后回宫怎么不带上我?”

陈皇后不顾一地的泥水,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过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平视着他轻声道:“小七,皇宫不是你的归处。”

“可我是母后的孩子啊。”幼子眼中迷茫。

“留在这里,”她的声音轻得宛如叹息,”母后会常来看你的。”

说完,她站起身,像一抹消失在山雨间的影子,再不敢回头。

小七在雨里站了许久,直到道长把他带回了观中。

他日日等,夜夜盼,太初观的晨钟暮鼓敲了一遍又一遍,草木枯了又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母后不会再来了。

终于在半年后,他等到了从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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