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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长乐 第2章 中宫喜

作者:今河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7 19:32:04 来源:文学城

张淮之接了口谕,净面整冠,换上朝服,泊了车马入宫觐见。

绥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街市上筹备早食的小贩刚刚烧热了锅炉,道路两旁蒸雾腾腾,张府的马车一路碾过露气,朝着那四方城去了。

当朝的景和帝与张淮之是伴读之交,对于这盘根错节的士族,他既想打压,又想利用,而对于张淮之这个遇事三缄其口的士族大家主,那是更是又爱又恨。

爱他才华斐然,又恨他明珠藏匣,就连朝政上遇见什么事想问他两句,他也看似侃侃而谈,实则答非所问,像是生怕自己说的话有用,隔日就被景和帝赶鸭子上架似的。

这些年,景和帝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使尽了,张淮之也是雷打不动地以退为进。

景和帝用好书好画赏他,他便睁着眼说瞎话称自己看不懂。

景和帝找来绝世佳人要给他床头添香,他又一向不好女色,连处像样的厢房都不给人家腾。

景和帝威胁他要外放张氏一族,张淮之更是喜不自胜,隔日回府就开始收拾细软。

眼见张淮之这头老牛不肯喝水,景和帝也没法硬按头,便只能把心思放在那张氏的其他子弟身上。

只是这张淮之家中就一妻一妾,半生也只得一独子,对于这棵独苗,景和帝是看得比张淮之这个亲生父亲还要紧。

“勿迁啊,听闻你家长子病了,病得可重?”

集贤殿中,鎏金鹤炉溢出薄烟缕缕,今日无朝会,景和帝一身常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北墙檀木架上的奏议副本。

“回陛下,犬子体弱,实乃风寒反复而已。”张淮之躬身应道。

“听闻你家这位小公子,三岁习字,五岁作诗,小小年纪,颇有你当年的风采啊。”景和帝顿了顿,朗声笑了,自顾自地忆起往昔趣事来,“想来你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就入了宫。朕幼时顽皮,张老太傅不敢训诫朕,就只能冲着你去,每次朕一犯错,你就得挨打,现在想来,真是苦了你了。”

张淮之的目光始终落在景和帝脚下的地面上,一丝一毫都不曾动过:“陛下圣体,不可有损,家父责罚臣,合乎情理,况且代君受过,乃臣子本分,何苦之有。”

他处处躲着避着,实是为了自保。如今皇室子弟中,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常年镇居边境,三皇子乃朝中之长,其母妃赵氏一族又是景和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新贵,说是新贵,其实就是制衡士族的手段而已。

若景和帝有意立储,三皇子或为首选,可此举不得士族之心,届时必然又是一番争来斗去。

张淮之心下想着,如今正好,岁安他病了,干脆就让他一直病着,免得卷入这乾坤未定的朝堂纷争。

景和帝忽而又开口道:“朕近日神思烦忧,总是想起太傅来,想起昔日他教导朕言,我大袭之困,必有一日将始于内忧,而终于外患矣。”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望向堂下之人,声音沉了几分,“若你我都不能一心,又如何能让大袭在这乱世之下永存?”

张淮之一顿,默而不言,景和帝之言,正正戳中了他心下最为烦忧的痛处。

天下兴亡,匹夫尚且有责,更何况他张氏乎。

张老太公张歧山,人称四洲三智之一,是开国元辅,更是四朝老臣,他一手扶起了大袭国的半壁江山,养大了三个皇帝,临老了却被卸掉兵权,废去相位,只以太傅一职,养老至终。

太傅之位,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帝师之荣,可对张家来说,却更像是一种警示。

临终时,张老太公只留下一句话:“张氏一族,不宜再出宰辅之臣。”

张淮之对父亲的这句临终之言,是刻骨铭心,谨言之慎行之,生怕展露半点头角。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袭若有国危,张氏难道还能自保吗?

他默了良久,继而开口答了景和帝的话:“臣只一子,幼子体弱,不宜外出,待太医瞧了,将养好后,臣必带他来向陛下回话,叩谢陛下为其忧心之隆恩。”

景和帝见他态度有所松动,面上也随和了几分:“好,等他病好了,带他来,朕有一方好墨要赐于他。”

“谢,陛下隆恩。”张淮之伏首叩谢道。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了集贤殿,殿门正南方二十步外,有一方青石板铺成的月台,月台上立着四只狴犴,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此时的石兽被浸得青黑乌亮,个个昂首蹲踞。

传说中,龙生九子,而狴犴为其第七子,狴犴好讼,常被世人认作是明辨是非的神兽,张淮之望着这几只石兽,不觉陷入沉思。

如今乱世未定,天下四分,西有胡伥肆虐,北有刘朔雄踞,南有洪疆称雄。而东边,这片领土最小的国境,便是他们的国土。

父亲张老太公算无遗策,他怎么会料不到袭国今日之困顿?但却还是留下那样一句遗言,细思之下,张淮之心中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父亲早就算中了袭国的结局。

东袭国,它生于乱世割据之下,或许也必将亡于其中。

南疆曾有一古说,传说这世间的智者,皆为灵钥子转世,他们算尽天下,却不可入世,涉他人因果者,必要负他人之轮回,试图以凡胎之力,改天下之命者,是会遭天谴的。

张老太公是不是所谓的灵钥子转世,张淮之不知道,但自己肯定不是,他有自知之明,若真到国破家亡那一日,自己肉骨凡胎,能保张氏一丝血脉尚要倾尽全力,至于扭转局势之乾坤,还是交由天定,交由那些不惧天谴的非凡俗之人去做吧。

张淮之定了心神,在宫人的引路下,缓缓朝着宫门外走去。

袭国宫中多流水草木,只是临到秋日,绿意褪尽后,反倒徒增了几分颓败,阙楼的宫墙高耸且深,青砖灰瓦在雨后更显冰冷,晨雾已散,艳阳却未开,绵延的阴云压在穹顶,闷得人心亦沉。

张淮之脚步轻缓,人还没走出宫门,就与急匆匆的入宫之人撞了个正着。

抬头一看,是太医署的太医令。

“老臣,见过祭酒大人。”太医令作揖行礼道。

张淮之抬手回了回礼,见对方步履匆忙,便随口问道:“太医令何故如此惊慌?”

“中宫……”太医令激动得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中宫,有喜了!”

-

景和十六年,中宫有妊,枢臣闻变,忧储位之更迭。

陈皇后如今三十有四,自皇长子早夭后,十年未曾诞育皇嗣,竟然在这一年有喜了。

虽说是男是女还未可知,但中宫有孕,那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更何况袭国士族向来重视嫡长,陈皇后又是开国将臣之后,若真能诞下皇子,那简直就是给朝臣们生了个小祖宗。

可陈皇后自孕后,却从未开颜笑过一次。

她大龄怀胎,能否顺利产子尚且不明,更何况,这后宫之中还有暗箭。

为了打压士族,景和帝独宠赵贵嫔,赵氏原不过京郊一铁户,如今一女得道,全家跟着鸡犬升天不说,连内官之中,都有她的爪牙耳目。

吕美人生下的五皇子幼时还能文能写,突然一场高烧,吃了几服药后便痴傻呆滞,形同废人。

前年,陛下宠幸了一位郑宫人,怀胎十月,最终落得个难产而亡,母子俱丧的下场。

陈皇后自知有孕那一刻起,便遣远了身边所有少府派来的宫人内官,只留下心腹,每日吃食,更是慎之又慎,只吃在自己宫中开灶做的食物,连膳房送的点心都一概不碰。

或许是因为思虑过重,她还是早产了。

生产那夜,大雨磅礴,声如擂鼓,淹得宫门积水,连太医的马车都进不来,只能下车打伞步行,等人到宫中时,浑身上下全被雨水淋了个透,即便如此,也顾不得更衣歇息,匆匆用热水净了手,便入了幕帘之中,为皇后施针正胎。

“皇后早产,胎位不正,太医正在施针,只是,只是……”宫人哆哆嗦嗦地跪在殿外向景和帝回话道。

“只是什么?”景和帝来时也被淋湿了半袖,此时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皇后高龄产子,气血有亏,母子恐,恐难双双保全……”

景和帝默了半晌,身影立在殿门的风口下,任由湿雨徐徐扑面,他抬头,望向满堂的宫人太医,他们个个噤若寒蝉,都在等着陛下发话。

而景和帝自己,也并非是不想骨肉出生,而是实在不知此子到底是福是祸。

如若是个公主,那倒还好,若真是个皇子,嫡皇子出世必将引起朝堂大变,他原本的布局又要重新改写。

他顿了良久,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保皇后。”

宫人一怔,随即也只能爬起身来,踉跄着进屋传话,刚刚传完,就听见殿内传出一声嘶声裂肺的滔天叫骂——

“保你个祖宗!”

要说这陈皇后也不愧是将门虎女,血流了半缸,还能有力气剽悍痛吼:“别听他的,保孩子,保我的孩子!”

太医们夹在帝后之间,左右为难,但毕竟圣命高于懿旨,只能遵从前者。

“下针吧,落胎,保皇后。”太医令低声道。

“你们敢!”陈皇后目眦欲裂,几乎吼破了嗓子。

“请皇后恕罪,此乃圣命,臣等不敢不遵。”

陈皇后面色惨白,大喘了两口气,提起最后一把力气,连声喊道:“陛下,陈氏父兄俱亡,满门忠烈,换了一个皇后之位,如今妾也不要了,妾就要孩子,陛下,我要这个孩子……”

皇后声嘶力竭的哀鸣响彻半宫,连磅礴的雨夜都好似在跟着泣颂。

漆黑的穹顶之上,忽然闪过一瞬惊雷,耀眼电光映得天地惨白一片,随之而来的,是那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皇后生了,是皇子!”太医连连惊呼,宫人们声声相传,“天佑大袭,皇后诞下了七皇子!”

宫人抱起血泊中的婴孩,用温水替他洗净血污,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时,方才还狂喜的人们,忽而又齐刷刷地噤声了。

“孩子,快让我看看孩子……”陈皇后撑着身子道。

宫人们面面相觑,将小皇子用襁褓好生包裹后,送到了皇后枕边。

皇后侧过头,定睛一看,本就煞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冷如石像。

在袭国的民间传说中,红痣被视为血煞,有此异相者,命格孤绝,刑克至亲,是天煞孤星之命。

而皇七子光洁幼嫩的眉宇间,竟就赫然生着一粒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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