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姐,你到时候发个具体时间!我俩随叫随到!”
潘彤单肩斜挎着灰蓝色书包回头朝孟夏和江淮摆手。
孟夏百忙之中抬手给他比了一个OK。
“先给我发消息,别搭理他。”
李佳轻撞一下潘彤,扬声朝孟夏说道。
“你母老虎啊!”
“总比你厚脸皮强。”
“我之前可不这样,我以前老腼腆了!”
李佳狐疑地打量他,偏头哼了一声。
“谁信。”
“真的!我骗你干嘛?!”
“反正我想象不出来你腼腆的样子,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跑教导主任家里把他种的小番茄拔了。”
“唉!不用想象,我还是喜欢我现在这样!”
“那不就行了,老提过去干嘛?”
两人逐渐消失在稀稀落落的梧桐树影下。
立宁一中周五放学早,两点半下课。马上就是期中考,期中考试后会分班。潘彤和李佳为了和孟夏她们在一个班级,每次周五都拉着两位大神为他们传授武功秘籍。
江淮干的是老本行,教他们两个手拿把掐。孟夏虽然不喜欢教书,但潘彤和李佳不是猪,教着不费劲,勉勉强强教得也还行。她聪明,学习好,不需要江淮给她开小灶,两人平时干活也是各干各的。江淮靠脑力,她拼体力。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江淮给别人辅导功课。江淮性子冷,但讲题时总是温温柔柔,像细风软语,教得有条不紊。
听她上课,不是在上课,是陪着她一起数春天。
如果江淮开补习班,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孟夏站在微寒的秋风里,偏头垂眸问江淮:“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回家。”
“不是去那家饭店吃饭吗?”
“老板做的没你做的好吃。”
“好,那我们买点菜回去。”
期中过后一个星期左右,排班表被挂在了教学楼东墙上,平时恨不能绕道走的地方迎来了难得一见的熙熙攘攘。
孟夏和江淮不用去挤缝,她们提前和陆秋打了招呼,还跟着他。
不过她俩还是站在了东墙下。人群里,潘彤回头,满面笑容,左挤右挤飞奔过来,冲她们报喜。
“我们是一班的!都是六班。”
立宁一中每届的六班和八班是尖子班,在一众按数字顺序掐定培优班的高中里简直特立独行。
原因也简单,他们崇尚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陶校长说这两个数字吉利,有神力加持。
身为朋友,孟夏打心眼替潘彤高兴,但她不喜外露情绪,只弯眉轻笑,问跑至眼前的人:“李佳去哪儿了?”
潘彤喜得眉飞色舞,“她说我们两个一定能进尖子班,提前去班里搬东西了!”
这边李佳哼哧哼哧扛着两人的书箱子爬到二楼,豪气地把右边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两人双桌座位给占了。
以她对孟姐和江淮的了解,这俩货十成十守着最后一排的风水宝地“不让贤”。
班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人,这等逐鹿之地向来为学校神人所必争之地。
孟夏和江淮心也是真大,现在都没来。
李佳从书包里摸出两本习题册,一人一本平放在身后的两张空桌上。
一抬眼,潘彤他们三个从后门进来了。
孟夏瞧见桌面上的书,了然地拾起来还给李佳,“谢了。”
李佳大大咧咧接过来随便往桌兜里一塞,视线黏在这三个手无片书的人身上,问孟夏:“你们两个书呢?潘彤没帮你们搬?”说罢,生气地向潘彤使眼色。
江淮面无表情地开玩笑:“卖了。”
孟夏倒是乐了,向她投来的眼睛短暂地亮一下,笑道:“你这个笑话可真冷。”
江淮淡淡地偏眸瞥她,孟夏不说话了。
潘彤见事儿不对,装模作样地往窗外探头探脑,跳出来打圆场:“哎,我看楼梯道里的人不挤了,我们现在就去搬书呗。”
“就是就是。”李佳说干就干,校服外套撸到胳膊肘,摆了一个超人强的招牌动作,豪横道:“我一个人能搬两个人的书!”
江淮淡淡地低头盯爪干毛净、亮得能当镜子照的桌面。
这两人没和她们同班过,不了解她和孟夏的相处方式,其实刚刚她们不算闹矛盾。
好在潘彤和李佳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四个人高高兴兴地把两个人的书搬到六班。
虽然面上不显,但都暗戳戳喜得和第一天上小学扭头看到邻居家小胖一样。
陆秋依旧是那套老装备,条纹衬衫配灰裤子,手捧一个透明保温杯。唯一不同的是,随着季节的转变,杯子里绿丝丝的茶叶变成了红灿灿的枸杞。
讲的话也是老奶奶打棉花被,来来回回都是那套。
孟夏前两个月刚听过,掏掏耳朵,问问里面的茧子,人家都记得。
她无聊,又不想学。现在的知识简单,不想也没必要累到自己。她和江淮不同,不会大规模往后预习,只是偶尔刷到竞赛题,从里面学点小妙招。
数学课代表孟夏就在学委兼纪律委员江淮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玩了两节自习课的4399弱智小游戏。
本来打算拉着前面那俩打枪战,但江淮的纪律系统看人发牌,除了孟夏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玩游戏都会荣获“榜上有名”。
这一招背地里治了孟夏,让人发不了脾气。没人陪她玩游戏,她玩不了一会儿就不玩了。
江淮不动声色地瞥一眼依旧低头的孟夏,抽出卷子下面的草稿纸,用铅笔工整地写了几个字。
【当心眼睛】
孟夏盯了一会儿,从江淮笔筒里抽了根水笔出来,唰唰写了一行张扬的字。
【看书也伤眼睛】
江淮伸手写在她那行字下面。
【书是纸质的】
一个人的字迹娟秀,笔锋利落,另一个人铁画银钩,笔力遒劲。
孟夏默不作声,收了手机,从桌兜里抽了一沓崭新的A4纸,顺走江淮手里的自动铅笔埋头画了起来。
江淮由她去了,拾起孟夏手边的水笔接着算那道三角函数。
浅灰的字迹与水润的字迹撞在一起,不显突兀,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要成为学校领导必须有一口三寸不烂之舌,这是硬性条件。
等陆秋开完大会回来,第四节晚自习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校领导讲这么长时间,嘴不得磨秃噜皮了。
孟夏替他们口渴,捞过江淮桌子上的水正要喝,被一双修长的手给拦了。
她吃惊不解地盯着江淮握杯身的手,视线攀升,撞入江淮的眼睛,平静、漆黑。
她淡淡开口:“以后不要喝我杯子里的水。”
孟夏被不存在的东西噎了一口,瞳孔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用口型说:“你嫌弃我?”
江淮偏头,盯着只差一步的答案,轻声否认:“不是。”
不等孟夏开口,江淮再次扭头看着她,温和但不容抗拒:“别问我为什么。”
孟夏讶然,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委屈地拿过自己的杯子在江淮耳畔晃了晃,“我的茶杯里没水。”
江淮拿她没办法,松了手,沉默地提起滚落在卷子旁的水笔,写下早已在心中算好的结果。
陆秋站在讲台上讲得温声细语,像催眠的小雨,令人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晕头就睡。
孟夏举着水杯仰头喝水,盯着讲台上唱独角戏的老母鸡型班主任,把杯子里的水喝得一点不剩。
站在饮水器前,江淮拧开空空如也的茶杯,孟夏是故意的。
她不同孟夏计较什么,日积月累的习惯下,她帮孟夏将水杯里装满水。孟夏洗完澡一定会渴,出来的时候茶杯里的热水刚好是可口的。
水汽沉浮在逼仄的淋浴室内,水从淋浴头里强劲呲出,水汽就横冲直撞起来。孟夏纤秾合度的身体趔开老远,伸长纤细的手臂去够淋浴头的开关。
这次往左边拧一点点就行。
“嘶——”
冰冷的水像他爹刚从南极空运过来!给孟夏冻一激灵。
学校的这个热水器开关简直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半厘的扭动便可体会冰火两重天。
他爹的,就是八级焊工来了,都要被烫一遍冻一遍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