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一点都不告诉我!”
“怎么样,我厉害吧?”
孟夏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背着手找江淮讨夸。
“孟姐,你没事吧?”
“那帮孙子在哪儿?!老娘可是带了家伙的,看我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屎吃!”
“你俩怎么来了?”
孟夏闻声朝气势汹汹而来的二人望过去,讶然地抻了抻眼皮。
“他告诉我你们要打架。”
说话的是李佳,一个长得很魁梧的女生。
“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亏吗?打架还是我比较在行,毕竟我是男生嘛。”
潘彤在教室里如坐针毡熬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直奔四班,喊上李佳,两个人趁月黑风高,沿着江淮的老路溜出校园,火急火燎赶来小树林。
一路上,李佳还不忘挑选心仪的武器。
“细狗儿你滚远点。”
他们两个一见面就拌嘴,吵得孟夏头疼。
“不许吵,事情已经解决了。”
她伸手,将两人隔开。
李佳:“怎么解决的?”
孟夏:“先找地方吃饭。”
潘彤揉着肚皮,“正好我也饿了。”
“我们去吃什么?”
直到此时,李佳才把手里从路上薅来的棍子扔了。
江淮站在孟夏旁边,眼尾扫过她淡漠的脸,低声说了两个字:“烧烤。”
“这个好!我们再点几瓶啤酒,不醉不归!”
李佳挥着手豪气干云地说。
潘彤在一旁没好气地提醒她:“喂喂,你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呢,真当自己毕业了?”
“你闭嘴!自己酒量差就不要质疑别人,几瓶啤酒而已,姐轻轻松松!”
“潘彤说得对,今天晚上不喝了,等周末了我们聚一次。”
“没问题!听孟姐的。”
李佳瞬间从刚刚的暴躁狮子变成听话猫猫。
潘彤酸溜溜地瞅了一眼李佳,刚刚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孟夏是他们四个里面最小的,但是由于身高性格、行事作风以及学霸的成绩学渣的行径在立宁一中是大姐大的存在,没少跟校领导贴脸开大。
“哎,你们今天晚上放学这么早?”
已是深秋,烧烤店的老板穿着汗湿的背心,脚踩人字拖。可能是因为后厨又热又烤,他油光满面地站在他们四个面前疑惑地问。
“啊,我们几个是……”
“我们出来找狗,我们班主任狗丢了。”
潘彤一脸哂笑,鸡贼地看着店老板,替李佳圆上那半句话。
“对对!那条狗烦人得很!费了我们好大劲!!这不完事儿了整点东西补补。”
李佳立刻给潘彤打配合。
“没事,叔上学的时候也没少逃课。”
店老板挠了两下光秃秃的卤蛋头,感慨道:“年轻真好!”
说完,自顾自地哼着曲儿,拿着菜单去后厨忙活了,留四人围着桌子面面相觑。
耍猴呢搁这儿。
这个时间点,就他们一桌,却热闹得非凡。
“我孟姐就是威武!太聪明了!”
潘彤把李佳拽到大红塑料凳上坐好。心说,这老板水里掺酒了吧?!真是大义!李佳没醉硬醉,这他爹都快上桌了。
书桌色的小圆桌弱不禁风摇摇晃晃,再提高点音量就要塌了,树上随便落个叶子都能弄坏它。
“回去了,别疯了。”
江淮起身把钱付了,幸亏她带了手机,不然他们四个就被当成吃霸王餐的留这儿一起烤串儿了。
虽然他们四个没被留在烧烤店,但是被留在校展览栏上了。
四人独占一整块牌子,要多拉风有多拉风,这是校长才有的待遇。
孟夏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在校领导与校同学面前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江淮对此满不在意,反正和挂荣誉墙上的照片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那张脸。
她俩回去后被老陆叫到外面熬鸡汤,喝鸡汤。除此之外,没别的处罚。
潘彤和李佳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被奖励了两套数学卷子,一个写了3000字检讨晚自习当着全班的面念。
不过两个人受罚受得心甘情愿。
李佳是孟夏的毒唯,有一种不顾一切和偶像同框的癫狂。潘彤就更不用说了,他觉得以这种方式被大家认识也是一种实力,虽然不能上荣誉墙,但是能上批评榜啊!黑红也是红!
潘彤是孟夏的小迷弟,他们两个是初中认识的,在学校食堂。
当然,不是因为抢饭大打出手。
潘彤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起来又瘦又弱,戴个黑框眼镜,整天低着头,谁也不搭理,一开口就是声若蚊蚋加窝窝囊囊。
所以啊,就有人欺负他。往他桌兜里倒水,把人堵厕所扒裤子,嘲笑他是娘炮。
他也不理解,明明都是陌生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就因为他的性格和他们不太一样吗?
好像也很合理,真正的丑小鸭是会驱逐小天鹅的。
初中的日子没意思,和穿了十年的裤子一样松得空空荡荡。
潘彤像往常一样打好饭坐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孟夏和江淮同他隔了一张桌子。他们三个不认识,但都认地儿,每次吃饭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学校里的中二少年很多,学校外的混混帮也很多,在他们眼里,这叫帅。
不在人前露一手,都配不上**炸天的自己。
“哟,这不小娘炮吗?”
为首的一个学生,长得像猪刚鬣,他后面几个小弟像孙子。
但是孙子们很猖狂。
“你他爹的!大哥跟你说话没听见?!”
“爸的,娘娘腔!吃饭吃那么斯文!”
一个麻杆儿瞟了一眼猪刚鬣,又飞快扫过孟夏和江淮。上手把低头不语、捏着勺子隐忍不发的潘彤摁饭盘里,嚣张地笑话他:“吃啊!头不伸碗里怎么吃!”
食堂很乱,陪餐领导不在,也没人管。这里像虫堆,密密麻麻蠕动的声音,混乱又刺耳,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孟夏端起汤碗,精准有力地扣麻杆儿头上。
“头伸碗里吃是不是更美味?”孟夏踮着脚逼视他,“但是啊,你真的,看起来很狼狈。”
猪刚鬣和他的一众小弟都愣了,麻杆儿不知所措定在那里。学校的汤不烫,但是很油很黏腻,顺着头发眉毛飞流直下,不多时,污湿了白短袖。
潘彤瞳孔放大,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孟夏,一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女生。
他认得她们,去食堂的必经之路上,有一面荣誉墙,孟夏和江淮的照片挨在一起,任由夏日烈阳洒下的光影在上面跳动。
“你大爷的!”
麻杆儿回过神,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甩掉手上的汤珠。
“给你脸了是吧?!”说着挥拳朝孟夏脸上砸去。
江淮一脚踢开凳子撞上麻杆儿的膝盖,顺势扯过他的手腕将人撂倒在乱糟糟的椅子间。
“靠!”
这动静,就算是聋子都要往这边儿看。
猪刚鬣最先反应过来,虚张声势地撸了两把不存在的袖子,骂骂咧咧朝孟夏走过来。
这俩贱人仗着自己好看就无法无天了!
孟夏一直很平静地看着他逼近自己,江淮把躺地上哀号的人甩开,起身走到孟夏前面,挡着。
潘彤默默伸脚,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脏话,猪刚鬣脸贴地,像个四脚□□,摔在孟夏倒的饭汤上。
几个小弟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冷静的江淮,沉默的孟夏,还有使阴招的小娘炮。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乱作一团,乌泱泱冲过去。
食堂里的其他人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一群学生,默默地腾地儿,端着碗看得起劲儿。不知道哪个正常人喊来了在外面自在抽烟的校领导。
“干嘛呢?!都干嘛呢?!哪班的?!蹬鼻子上脸了!”
“班主任是谁?!”
“敢在食堂打架!都给我回家反省一个星期!”
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眼珠子要从眼眶里吼出来,从铜墙铁壁的人群里挤出来一条缝儿,把打得最狠的两个拉开,待看清寻衅滋事的人,面色登时就挂不住了。
他使劲拉着的是江淮,孟夏正在一旁疯狂地踹王志。
剩下的人揪领子的、扯裤子的、咬胳膊的……
没眼看!
一群人被提溜到了政教处。
“打架!”
茶杯是瓷的,刘主任哐哐往桌子上砸。
“江淮!孟夏!这是好学生该干的事儿吗?!”
江淮冷着脸一言不发,孟夏梗着脖子不服气。
刘主任扶了扶眼镜,朝潘彤开火:“看不出来啊!长着书生模样,敢情你他爷爷是林冲啊!还挺能打?!”
“你们仨先给我回去上课!”刘超龙冲门口甩头,让他们三个先回班,“晚自习再找你们仨算账!”
“还有你们几个!敢在学校打架!出去混我也管不住你们!但是!在学校!!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就凭你们几个小喽喽还翻不了天!!!”
“你们仨还杵着干嘛?!”
说罢,面红耳赤地摊在椅背上气喘吁吁,瞪着江淮他们三个。
潘彤捏了捏裤腿,大步流星地走了。
“不想上可以滚!你们不上多的有人上!”
他们前脚从政教处出来,后脚刘超龙的嗓门就掀了天花板。
一身饭味儿,江淮无比嫌弃,她要先回宿舍洗个澡。
孟夏很了解她,什么也没说,跟着她回宿舍。
转角,看到了杵在那里的潘彤。
“你站这儿是准备给我们道谢吗?没这个必要。”
孟夏说。
“不是!”潘彤激动地上前一步又觉得不太好,摸了两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除了道谢,我其实……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江淮神情复杂地看他,这还不如道谢呢。
孟夏被他逗乐了,这什么人啊。
“外面不是流行叫大哥吗?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潘彤说得认真。
孟夏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搞这一套。”
“怎么?你发现打架很爽吗?”
潘彤还真回味了一下,咂摸道:“确实很爽,比被他们欺负可强太多了!”
江淮不解地说:“你也是够傻的,早反击不就好了?”
潘彤脑袋里寻摸的事儿压根不和她在一条线上:“我想了想,叫大哥是不太合适,那就叫大姐吧!”
“你滚。”
“她可能比你还小两岁。”
潘彤言出必行,从那儿以后整天屁颠屁颠地来二班找孟夏和江淮。
王志他们被领导开除了,算是杀鸡儆猴,学校里风气好了不少。孟夏她们也没有再和谁打过架,大家相安无事,在中考以后走上不同的路。
不过潘彤这小子,还真一直跟到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