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刃留了个心眼,回去将布料一放下就默不作声的往外走。宗乐平依旧忙着算账,见她走的急匆匆有些不寻常,顺嘴问了句。
宗乐平:“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辛刃抿唇,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宗乐平。
辛刃:“有事去。”
宗乐平点点头,面前的人回答完之后就嗖的一下,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宗乐平看见辛刃手里拎着块布,上边的花纹倒是很熟悉,正要细看,辛刃像是知道她所想的,将布直直丢进了她怀中。
宗乐平打开一看,只需一眼就能识别出布料上所展现的花纹并不是出自自己或者邹语山之手。
太粗糙了,走针也不对,色彩过渡也不自然。
下角的“经纬”两字也绣的不平整,但足以见得制作此花纹的人是故意仿制。
宗乐平指尖摩挲着绣纹,将这件绣品收入袖口,面上看不出有多大波动。
宗乐平:“先继续做生意吧,等回去再说。”
辛刃观察她的表情,感觉像这些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关了店门回到小院,宗乐平将绣品从袖口抽出来,借烛光看着,目光一寸一寸在其上搜寻更多的细节。
辛刃和邹语山在一旁排排站着,四只眼睛盯着宗乐平的指尖。
对于抄袭仿制她们也没有经验,只能看宗乐平怎么做,等待自己力所能及能搭把手的时候。
其实宗乐平之前也没有处理过这些事情。
在没穿到这个时代来之前,她最多就是网上直播卖卖绣品,打假打盗打机绣这种事情她也从未操过心。
开店前的绣纹样找店子装修,凭证被扣延迟发放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真正开店要面临的挑战,从接到辛刃递过来的仿制花样时,已经开始了。
“现在在门口张贴告示吧,就说后天休业,将在店门口做一个绣品品鉴的活动。”宗乐平沉思良久,终于开口说:“还麻烦你多去搜罗一些仿制的图样来,我是店长,露面恐怕他们不肯卖。”
后半句话是对辛刃说的,辛刃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我也要去!”邹语山说:“这里很多绣花店我都知道,我还可以带路!”
邹语山在此地摸爬滚打着长大,此言必然不虚。
于是第二天,邹语山和辛刃一起去搜寻仿制的花样了,宗乐平一面守店子,一面为明天的品鉴做准备。
第三日。
来往的买客因着昨日那么一张贴,再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经纬阁要品鉴绣品了。近日来新开业不久的经纬阁因着其手工精细质量好也算是有些小小的名气,虽然不知道这品鉴会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但还是乐意凑凑热闹。
经纬阁门前围了几圈看热闹的人,宗乐平站立在门口,众目睽睽下将两幅绣品摆在大家面前。
“大家请看。”宗乐平两指指向那两幅绣品,声音不疾不徐:“大家可看得出,这两幅绣品,孰优孰劣?”
这两幅,一幅是宗乐平日常买的花样,还有一幅是辛刃和邹语山昨天两人搜罗过来的盗版花样之一。
两者花样相同,内容大差不差,但论走针和手法,细看下来只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绣品一出,大家就知道经纬阁为什么今日搞这么一遭了,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看乐子的妇女们饶有兴致的比较起来,而有些人等看清了仿制品的样子,脖子顿时连着耳朵一起红了个彻底。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
宗乐平站在绣品后边,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宗乐平徐徐开口:“相信大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绣过花的姐姐们知道,绣东西这件事是千人千色,因为绣者的手法、用线粗细、对颜色的选择与拼接不同,甚至是绣花时的心境不同,同样的图纸都会绣出不一样的成果。”
“大家再请细看……”
宗乐平用两份绣品当作例子,按照落针,用线和颜色等方面一一举例拆解给大家看,给大家看一幅绣品好的话好在哪里,如何辨别好,如何快速的判断更有价值的一幅。
宗乐平全程都没有提及抄袭仿制一事,这种事情有时候越抵制反而越猖狂,有的买家也乐得少花点钱买平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
而宗乐平要做的,就是把买家闭着的眼睛打开。
当赝品和正版众人都了然的时候,便不再敢理直气壮的纵容自己了。
宗乐平对着绣品一一分析完,又拿出了几幅赝品给大家看过分析过了,一抬眼,又看见下边悄悄走了几个人,剩下的除了看客,还有常常来光顾经纬阁的客人们。
宗乐平嘴角上扬,清声说道:“之后但凡在经纬阁购花样与布匹者,均会给予手写凭证一份,凭此收集到一定数量之后可以打折购买。”
“此外,”宗乐平继续说:“因为本店生意不错,打算再招绣娘一位,可在家里绣,只需要在限定时间之前交付好就好,各位如果心中有人选的,或者自荐,都很欢迎。”
今日这么场品鉴一过,一来打击了抄袭仿制,二来宣传了自个儿的绣品,三来传播优惠招揽了客人,四来正好抛出了招人消息,不用之后再为此操心。
宗乐平流程走完,宣布结束,开始照常营业。
人群渐渐散了,有的进店看,其中有不少的新面孔,有的则脚一迈,乐子看完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宗乐平回到柜台前面,感觉一个脚步踏踏踏的跟来了,她扭头一看,正是开业第一天的那位大娘子。
宗乐平笑着,声音和和气气的:“您来买布?”
“今天不买布。”大娘子摆手,也笑着:“小掌柜,你说的要绣娘,是现在就急着要?”
“是。”宗乐平好像知道大娘子的意图了,也顺着她的意思问:“还没找着人呢,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大娘子往她面前一立:“你觉着我怎么样?”
宗乐平眼睛睁大了些,转而弯起来:“有大娘这种老手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宗乐平将预备贴在外边的招人要求先搁置在一旁,与大娘子询问起平日里惯常绣的花样和可绣花的时间来。
在与大娘子交流的过程当中,宗乐平也了解到了当地家里边儿惯常用的一些绣法花样。
毕竟这是一个新的朝代,当地本土的小众花样宗乐平在现代不曾见到过,如今交流一番,也算是对本地的容易接纳哪些风格的绣法有了更深的了解。
之后转向本土化发展也有了更新的思路。
一番交流,宗乐平了解到了当地不少的东西,还收获了一个织绣能力较高的绣娘,心满意足。
大娘出来看热闹,意外还给自己找了份工作,也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之后的经纬阁因着品鉴绣品这么一遭,又多了些名气,生意蒸蒸日上。宗乐平等四人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姑娘帮忙一起打理。
抄袭仿制的现象仍然存在,但萎缩了很多,几乎没有了。辛刃有事没事就去街上逛一圈,见不到一个明目张胆穿仿制的。
宗乐平琢磨着之后去申请官府的仿冒据禁,彻底将这类现象斩草除根。
然而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店子里出了点小情况。
辛刃按照往常一样,还是老神在在的在门口当迎宾,进店子的大多是大娘姐姐们,偶尔一两个年轻男子也进来,给心上人挑挑花样准备礼物之类。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进入了辛刃的视线,一般买东西的,要么随意松弛,要么有些好奇或者激动,但这男子总是尝试不着痕迹的隐在人群中,到显得有点谨慎了。
像是心里有鬼。
不过有些面子薄的男子是这样的,虽然想着给自己的心上人买点新鲜花样送送惊喜,但总是觉得布料之类是女人的事情,自己进来挑挑选选总是不好意思。
于是辛刃只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多留了一份心眼,并未出声阻止。
那男人在货架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将几匹新鲜花样挑在手上,正打算又转到下一个货架的时候,意外与一个挑布的女子撞上了。
那女子下意识的抬头看,等看清来人的脸时,肉眼可见的有些惊讶,正要说话,不料那男人竟上手轻捂住女子的唇。
看来是旧相识?辛刃挑眉,继续留意着。
男子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将捂着嘴巴的手放下了,掌心相互搓了搓。女子眉头皱起来,却是也没有再开口,转身走了,原来想去看的布料也不看了,走到店铺的另一头,有多远走多远。
吵架了还没和好?辛刃又在猜,但不知如何,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如果那女子是男人的相好,那男子来此处买布意欲何为?
辛刃继续留意着。
那男子拿了不少绣品,来柜台处排着队等结账,好巧不巧,刚才等那个女子又正正好排在他前面。
女子察觉到后边站了人,下意识回头看,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微白,下意识身体尽量的往前靠了靠。
那男子倒是下流的冲女子挑眉,手指捻着搓了搓,还是没忍住,仗着她必然不敢大声反抗,轻轻抬手放在了女子纤细的腰部摩挲。
下一秒,男子手腕间传来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