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找商铺也提上了日程,宗乐平一面四处去外边找商铺,一面将之前绣出的关于对“顺遂”,“平安”等渴望的花样尝试教给邹语山。
邹语山学东西很快,宗乐平将花样用得上的针法先拆解了一一让她练习上手。
不出三天,就能举一反三按照花样的具体走势绣出对应针法的变形来。
宗乐平将准备售卖的心绣花样先自己绣了几个样品。
然后绘制了花样对应的绣图丢给邹语山自己琢磨,自己一边绣着开业第一批花样,一边在一旁指点。
店铺找好了,这些日子积累的资金有余,选了主街上开头的前一家。
主街上人来的会更多一些,通往主街的路四通八达,对顾客来说也方便。
店子宗乐平看了,很满意。除开押金之外还一连交了四个月的租金,只等着官方准许经营的凭证发下来,就可以正式开始开店了。
但一连十几天都不见准许凭证发下来,宗乐平有些奇怪,连着到官府跑了几趟,小厮的口径都很统一,说是等消息出来了会通知的。
宗乐平跑往外边出去打探消息的频率愈发多了,辛刃都看在眼里。
于是在夜晚,辛刃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跑到了官府。
一般准许经营的凭证,上边会盖有官府的章,不通过的会用朱笔勾毁,待定未裁决的上边则一片干干净净。
辛刃功夫高,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官府看看宗乐平的凭证现在到底如何了,八成也不会被人察觉。
却不想在众人已经睡下的时辰,官府的烛光仍然照亮着。
辛刃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官府的格局,脚下轻点,往最中央的那间主屋飞去了。
主屋亮着灯,辛刃轻轻趴在屋顶上,悄悄将瓦片挪开一丝,透过缝隙往下面看去。
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手里拿着支细细的朱笔,桌子上全是没有任何标记的凭证,辛刃眯细了眼从一张张纸上面仔细看过,妄图从中找到宗乐平的那一张。
此时房门轻响,有人推门而入了。
辛刃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窄窄的视野里多出了一个端着鸡汤,面容柔和的夫人。
“喝点填填肚子。”夫人将手中的鸡汤放在官员手心,顺带着往桌子上撇了一眼:“这些是什么?”
“准许经营的凭证,这是筛选到最后的了,还没想好挑哪几张呢。”官员接过来享受的喝了一口,自家夫人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镇地处南方靠近着丝织起源地的坊城,偌大的王朝上上下下谁不穿衣服,丝织可以说是一直炙手可热的行业,连带着坊城及宁县这一带,从事丝织业的店铺像春天的笋子,一个劲儿的冒不完。
数量大了就会有筛选,所以有些店家经营许可凭证下得来,而有的则需要等一等,有的凭证则会被打回。
夫人也懂此间的门道,闻言起了几分兴趣,目光停留在桌子上的凭证上,突然间拿出一张凭证来。
辛刃顺着夫人的动作看去,那凭证上轻轻被人点了一点朱红,像是正要落笔却又停住,下方的申请人一处写的竟是宗乐平的名字。
这张隐没在众多凭证中的一张,就这么轻易的被夫人拎出来了。
夫人仔细看了两眼,问官人:“这个瞧着倒也有意思,怎的没给她通过?”
“夫人明鉴。”官员举起三根手指求饶:“一来这申请的是位女子,兴许是兴致所致不知道能不能干得长久,二来这女子原是个绣花的罪奴,通过了也恐怕多生事端。”
“女子又如何了?”夫人瞥了他一眼,不是很赞同:“能从罪奴到现在,何尝不是奋斗的料子呢,这家的百纳锦还不错,也别卡着了,没准真的能丰富一下咱的丝织业,免得年年被坊城压一头。”
官员斗不过她嘴尖,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于是斟酌一会儿,用章子将原本朱笔的地方盖过。
辛刃看到这,心知得到想要的结果,最后看了那夫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底下的两人毫无察觉,仍然继续选着凭证。
次日,官府通过的文凭果然下来了,宗乐平大喜过望,请大家和小猫吃了顿好的,继续开始接下来的流程。
剩下的时间,宗乐平忙着新盘下来的铺子的装修,四面都装点好,布料架子买回来了,布料放上去了,写了“经纬阁”字样的牌匾挂上去了,挑了个吉利日子,炮仗一响。
经纬阁,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宗乐平稳坐在柜台,外边立了块开业的牌子,上边写着:先到店者,购布匹或花样满一定数额,可适当减少银两。
邹语山从开业前一天就兴奋的不行,这会子一下看看外边有无来客,一下又跑进来看宗乐平在做什么,小狗一样在柜台和牌子两边来来回回的转。
突然一个大娘子探头进来,身子还立在门外,脑袋露出来往里面张望,细声细气的问:“是之前百纳锦的那一家娘子的店铺吗?”
宗乐平应声。
得到肯定之后,大娘子放松下来也不再站在门外了,脸上也更多了些笑容,脚迈进店里来:“我之前卖过布给你们家,还记得我不啦。”
指的是之前百纳锦收集的布料。
大娘子说着在店里开始挑选起布匹来,眼尖得很,一眼就看见了宗乐平绣的意为平安顺遂的花样。
“这个绣的也讨巧。”那娘子仔细摸了摸纹路:“比我绣的好多了呢。”
那娘子将花样拿在手上,爱惜的摸摸:“帮我包起来吧,小姑娘。”
原来是来支持生意来了。
邹语山连忙将布从娘子手中接过来仔细叠好,放进袋子里。
“大娘好品味!”邹语山乐乐的说,声音脆脆的,为宗乐平开了第一单生意感到高兴的不行。
娘子被这小甜嗓夸了一嘴,美滋滋拎着布走了。
那大娘子走了不久,一辆小马车又噔噔噔的走到店铺前停了下来。
一个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脑后挽着一只素簪子,看着面生,估摸着三十左右的样子。
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辛刃一看她的脸,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下从门上的牌匾一直扫到门内的柜台,小声说了句:“还挺有模有样的。”
然后跨进门,像一个普通顾客一样,将布匹挨个看着,但凡好看的,都让随行的下人先拿着,等着看完了一起结账。
下人最后抱了满满当当,最后放到柜台上的时候,柜台都感觉晃了一下。
“帮我包起来吧。”夫人笑着说。
邹语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个劲的点头给人美钱包鼓的妇人包装,然后交到下人手上,恭恭敬敬的看着她离去。
***
开业三天,生意比想象中的红火。
宗乐平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连带着邹语山也从绣花学徒晋升成了能打包能揽客,嘴皮子麻溜的小当家。
宗乐平总是担心她累着,让她休息。小姑娘乐呵呵的,心里为能帮到他们而高兴着,说什么也不肯停下来。
宗乐平只好强制安排休息的时间,让她好好吃饭,多睡觉,先把身体长好。
这两天开业,等过两天一段热潮结束了就没那么忙了。宗乐平想着,到时候得给两个人强制放几天假,休息休息去。
宗乐平计划的倒是不错,连放哪几天假都想好了,却不想生意,从开业一直火爆,宗乐平一面高兴着,一面又替坚持不休息的两人感到心疼。
得多招点人。
宗乐平低头开始编撰招人的条件要求之类。
另一边,辛刃扛着一麻袋布料往店子里走。辛刃觉得自己力气大,将进货这种最重最累的力气活给包揽下来了。
店里边的布料和绣花都卖的差不多了,急需补货,辛刃有些着急,三步并两步背着布料和绣线往回赶。
正路过一群聚众嗑瓜子的人,被喊住了。
辛刃:?
喊住她的那个大娘子年纪偏大,辛刃认得,是店子开业第一个来买的顾客。
于是再着急的脚步也慢下来了,辛刃很给面子的停下,向大娘问好。
大娘笑眯眯的应声,扭头对着身旁的姐妹们调侃:“这是那家店的小门神呢,以后买花样认准了都去这家,都是小女娃一手操办起来的。”
“前几个听我劝的买了这花样,用的不知道多舒坦呢。”
辛刃第一次站着被人宣传,手脚不知道往哪摆,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她不好意思的稍微侧过一点脸,将发红的耳朵藏在肩上背着的布料里。
大娘说完扭过头来,辛刃赶紧又将脸转回来,脸上颜色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嘿!害羞上了!”大娘见状又说:“不用不好意思,小姑娘!你们家花样确实不错,用料也扎实,价格也实惠。”
辛刃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一味的点头,找机会脚下运轻功似的,飞快的溜走了。
等走出了两里地,脚步才慢下来。
面上还是发烫。
辛刃喘着气,将肩上背着的东西放下来缓了缓。面前溜溜达达的走过去一个男人。
男人见辛刃红着脸,面似娇羞,下流的对她吹了声口哨。
辛刃恶心的别过脸去,目光刚好扫过男人的腰间。
那里收着一块布,布上露出的花纹异常熟悉,布角上还歪歪扭扭绣了“经韦”两字。
辛刃看到花纹还没想起来,但等看清了那两个字目光顿时停住了。
宗乐平绣花的布料右下角都会写上“经纬”两个字,意为经纬阁出品。
但宗乐平对绣很认真,无论是绣花样还是绣字都一针一线谨慎,绝不会有绣错或者秀的歪歪扭扭的卖品。
这个人买的,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