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宗乐平的意料,小豆丁走了之后一连着十几天,都没有再过来拿着破布似的衣服和她做交易。
辛刃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直到有一天起夜,辛刃耳朵灵,听见院子外边有细微的动静。辛刃眉尾一挑,以为又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跟过来了,脚下轻轻一转,无声无息的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凑近了挨着墙边才依稀听见几声断断续续怪可怜的猫叫。
原来是小野猫。
辛刃周身蓄势待发的气息瞬间消融,心里起了点捉弄的心思,在极致的安静中突然一蹬墙借力翻到了墙头上。
平静的深夜因为辛刃的动作,突然传出利落的一声。
辛刃低下头,正准备看野猫惊慌失措逃窜的背影。
却不想一低头,对上了两双湿漉漉的,明显受到惊吓的眼睛。
辛刃:?
两双眼睛其中一双黑亮亮的,正是前些日子拿破布来换银子的小豆丁。豆丁怀里抱着一只紧张兮兮的小猫崽,猫崽仰起脸来,异色的双眸看着她,眼中满是警惕。
小豆丁被吓了一跳,魂都要飞出去了,等镇静下来看着辛刃还盯着她,脸又悄悄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对不起啊”小豆丁嚅嗫着说:“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现在就走了。”她说着站起来,手里抱着猫:“我就是走累了,歇歇脚,没有别的意思。”
小豆丁显然还记得之前辛刃说她鬼鬼祟祟的事情。
辛刃对她的说词不置可否,看了她一会,扭头从墙头翻下来,重新消失在院子里。
辛刃回房把院子大门的钥匙翻出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一人一猫还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如之前所说的“现在就走”。
小豆丁看到她去而复返还将门打开,嘴巴震惊的张成一个圆形,正要走,就看辛刃三步并作两步往她这边来。
紧接着后颈被人一扯,和那天一样,提麻布袋似的连人带猫拎进了院子里。
小豆丁直觉要完,这个女人一直凶巴巴的很少说话,心里本能的有点畏惧。
她紧闭着眼睛,手里摸索着把猫的眼睛也捂住,站在院子里一副仍打仍骂的样子,只是细细的发着抖。
辛刃不解的看着她抖成糠筛似的腿,开口说话。
辛刃:“你……”
辛刃才说一个字,小豆丁抖得更厉害了,被捂住的小猫崽也发出细细的猫叫声。
辛刃把嘴闭上了,她目光在小豆丁的身上停留片刻,转身走进了宗乐平的屋。
宗乐平被辛刃隔着被子晃醒了。
听完事情起末,宗乐平起床,简单披了件外套和辛刃一起出去。
月光下,一人一猫还是站在原地,像是感觉自己犯了错,半步也不敢移动。
宗乐平走到小豆丁面前,正要问她是不是来卖衣服布料,还没开口,被小豆丁抱在怀里的小猫打了个喷嚏。
宗乐平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的目光在小豆丁和小猫间流连。
宗乐平:“你的小猫?”
小豆丁抿着唇摇头。
“是你发现的小流浪猫?”宗乐平极有耐心的继续猜:“它生病了?”
小豆丁点点头,但又像是怕误会似的,急急忙忙开口:“我没想赖着你,我自己可以给它治病,我就是…就是刚好路过这里。”
谁大半夜不睡觉刚好还路过别人家院子被抓个正着。
小豆丁越说越心虚,说到最后几乎没有声音了。
空气安静了。
其实小流浪猫前些天就已经开始生病了,不知道是被别人家野孩子打的还是下雨天淋了太多雨。
先是不再那么有活力了,然后走路开始走不稳,也不喝水,这两天开始打喷嚏,身体一直在发颤。
小豆丁一直暗中关注它,见它状态越来越不好,心里慌的不行,半夜在桥洞底下睡不着,越待着越害怕。
万一小猫治不好怎么办,她就这么一个朋友。
桥洞不遮风也不挡雨,她冷的牙齿发颤,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和小猫一起不在了,她咬咬牙,走出桥洞,抱着小猫四处走走,起码让身上热乎些。
她没有想向谁求助的,但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抱着猫立在院子的墙外边了。
这个点应该睡了吧,小豆丁想,我待一会,不麻烦别人,待一会就走。
她这么想着,然后听见脚蹬墙利落的一声,接下来就被辛刃抓住了。
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现在,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但好在也不需要她做出什么。宗乐平轻柔的手慢慢拨开她的手,小豆丁顺着她的力道把手放下来,露出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可以抱一抱吗?”宗乐平轻声问。
小豆丁把猫小心的给她,或许是知道宗乐平没有什么恶意,小猫崽也很顺从,在宗乐平怀里一下一下的舔着毛。
宗乐平:“好轻的猫。”
小豆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把猫抱在怀里,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内心有什么东西突然松动了。
“其实那天我骗你了,对不起。”小豆丁突然开口说:“我想要钱其实不是想买吃的,我自己还有两个馒头。”
宗乐平惊讶的抬头看她,没说话。
“其实我去买弹弓了,因为我发现有几个人总是欺负这只猫,它那么小,我要帮她狠狠的报复回去。”
“弹弓是个很好的东西,我还收集了很多石头,每次他们来欺负猫,我就用弹弓狠狠的打他们。”
“但是他们欺负的更多,我打不过。”
“然后小猫生病了。”
说到这里小豆丁哽咽了一下,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它是不是要走了。”
小豆丁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是不是我骗了你,是不是我撒谎,做了坏事,所以害小猫要走了。”
宗乐平安静的听着她哭,怀里的小猫还在舔毛,她尝试腾出一只手来,想把小豆丁也抱在怀里。
辛刃却先一步走过来,长臂一伸,把小豆丁脑袋薅到怀里抱着。
小豆丁一抖,哭的更大声了。
辛刃抬手生疏的把她的眼泪擦掉,小小的眼泪温热,带着陌生到扎人的湿润感。
等小豆丁哭够了,辛刃腰部的衣服和袖子已经湿了一半。
宗乐平让辛刃去重新换件衣裳,然后拿出一块还没卖出去的百纳锦来,递给小豆丁。
“去洗个澡,拿这块布裹着先将就一晚,明天带你去找专门的大夫来看看猫。”
小豆丁小心的摸摸料子上漂亮的花纹,听了宗乐平的话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小豆丁:“我自己有地方睡,我还留了一些钱给猫看病!”
宗乐平叹了口气,蹲下来,和小豆丁平视。
面前这张脸脏兮兮的,只有眼周一圈格外干净。看上去还没长开,最多十二三岁的样子。嘴巴还是犟犟的抿着,可是被泪擦过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骄傲。
一路摸爬滚打,她把自己养到现在,虽然不算好,但至少还活着,还有一点点的小钱给猫。
确实值得骄傲。
宗乐平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尝试和她打商量:“猫猫养病除了钱还需要好的环境,其实我现在还缺个绣花的伙计,你看要不要带猫搬过来,然后住宿和给猫看病的钱从你的工钱里扣?”
“没骗你。”宗乐平笑盈盈的补充:“刚好我缺一个绣花的传人,不然手法要失传了。”
这话到说的不假,目前就只有她和辛刃两个人,辛刃臭屁的关于布料啥的都不碰。
于是宗乐平只能自己一个人把收集来的布料分门别类,把布料图案裁剪规整,不好的绣样直接拆掉,弄脏的地方清洗干净,然后开始再创作。
眼下越来越多的人尝到了好处,把布料都卖到这里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来买。
宗乐平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小豆丁迟疑的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话语的真假。在她的观念里,天下没有掉下来这样的事情。
好东西都是要拿很多来换的。
小豆丁犹豫着,忍着,不开口。
宗乐平也不催促,换了个话题:“对了小孩,叫什么名字?”
“邹语山。”小豆丁…邹语山声音脆脆的。
宗乐平点点头,牵起她瘦瘦的小爪子,一手还抱着猫:“走吧小语山,先洗个澡,剩下的慢慢想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