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宿山行 > 第173章 第 173 章

宿山行 第173章 第 173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19 01:40:40 来源:文学城

她把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去找了体温计。

三十九度八。

姜晚看著那个数字,手抖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顾衍这样。

他平时总是整整齐齐的,从头发丝到鞋底都透著一股“我能搞定一切”的气场。

现在他躺在床上,头发乱了,衣服皱了,嘴唇干得起皮。

像换了一个人。

姜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先喂药——她在他家找到了退烧药,过期了,不敢用。

那就物理降温。

她换了盆冷水,一遍一遍给他擦额头、擦脖子、擦手。

然后是喂水。

顾衍烧得迷迷糊糊,喂不进去。她只能用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涂在他嘴唇上。

就这样折腾到半夜,体温终于降下来一点。

三十八度五。

姜晚坐在床边,看著他。

顾衍的眉头还是皱著的,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妈……”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他嘴里飘出来。

姜晚愣了一下。

“妈……别走……”

顾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

姜晚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平时那个毒舌的、从容的、什么都能搞定的顾衍,此刻躺在床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别走……”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更轻了,“爷爷……我想你了……”

姜晚静静地听著。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继续给他换毛巾。

后半夜,顾衍开始说更多的梦话。

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但姜晚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小时候,父母离婚。

妈妈走了,再也没回来。

爸爸很快有了新家庭,没空管他。

他被丢给爷爷。

爷爷对他很好,但爷爷也会老、会走。

然后他就只剩自己了。

姜晚听著那些梦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顾衍的那些习惯——所有东西整整齐齐,不能有一丝乱。

她忽然懂了。

那不是强迫症。

那是害怕。

害怕乱了,就没人能帮他整理。

害怕乱了,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凌晨四点,顾衍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三十七度二。

姜晚长出一口气,靠在床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姜晚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床边,身上盖著一条毯子。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顾衍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清醒的。

他看著她,眼神很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儿?”

姜晚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你发烧了。”她说,“三十九度八,差点烧成傻子。”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衣服换过了,床单换过了,床头柜上放著水杯和药。

他抬起头,看著姜晚。

“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姜晚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做点吃的。”

厨房里,姜晚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食材,但没什么能直接吃的。

她找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打算煮个粥。

锅里的水还没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衍站在厨房门口,扶著门框,脸色还是白的。

“你回去睡觉。”姜晚说,“我煮好叫你。”

顾衍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她。

姜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继续搅粥。

“你看什么?”

“看你。”顾衍的声音还是哑的,“为什么来?”

姜晚的手顿了顿。

“你不回消息。”她说,“打电话也不接。”

“所以你就来了?”

姜晚没说话。

顾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姜晚。”

姜晚转头看他。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谢谢。”顾衍说。

姜晚看著他,忽然发现他不一样了。

平时那个顾衍,说谢谢的时候总是带著点距离感,像是例行公事。

现在这个顾衍,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客气。”她说,“契约范围内,应该的。”

她把昨晚他发烧时说的话压在心里,没提。

顾衍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应付,是面具,是保护色。

现在这个笑,是真的。

粥煮好了,姜晚盛了一碗递给他。

顾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淡。”他说。

姜晚看了他一眼:“病人吃清淡点。”

顾衍又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吃完粥,顾衍去洗漱。

姜晚收拾厨房,把他冰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不是因为强迫症,是因为他现在这样,肯定受不了乱。

顾衍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整理冰箱,愣了一下。

“你……”

“你的东西,摆乱了你自己难受。”姜晚头也不回,“我帮你恢复原状。”

顾衍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

很久,没说话。

上午十点,顾衍的体温又上来了一点。

姜晚让他躺下,又给他喂了药。

顾衍躺在那里,看著她忙来忙去。

“你不上班?”他问。

“请假了。”

“案子呢?”

“推了。”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姜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晚的手顿了顿。

她转头看著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因为你生病了。”她说,“换谁我都会这样。”

顾衍看著她,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

换谁?

换陈嘉木,她会去照顾他一晚上吗?

换周述安,她会吗?

姜晚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

她转过头,继续给他换毛巾。

“睡吧。”她说,“别想太多。”

顾衍闭上眼睛。

但嘴角翘著。

下午,顾衍的体温终于稳定了。

三十七度以内。

姜晚松了一口气,靠在床边看手机。

顾衍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好多了。

他坐起来,看著姜晚。

“你饿不饿?”

姜晚抬头看他:“你问我?”

“你照顾了我一天一夜。”顾衍掀开被子,“该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

姜晚跟著出去,看著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你行吗?”她问,“刚退烧。”

顾衍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姜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别过脸,没理他。

顾衍笑了一声,开始做饭。

姜晚坐在餐桌边,看著他的背影。

他动作还是那么精准,每一刀下去,食材的大小都差不多。

但姜晚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用电子秤。

“今天不称了?”她问。

顾衍手顿了顿。

“懒得称。”他说,“反正也是自己吃。”

姜晚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不做饭的时候,顾衍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一时都没说话。

“我昨晚说梦话了?”顾衍忽然问。

姜晚看著他,没否认。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什么?”

姜晚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你叫了妈。”她说,“也叫了爷爷。”

顾衍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面前的碗。

“还有吗?”

“你说,别走。”姜晚的声音很轻,“你说,想他们。”

餐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傍晚的天色,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

顾衍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姜晚也没有催他。

她知道有些话,需要时间。

“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顾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她说去买东西,让我等著。我等了一天,她没回来。”

姜晚听著,没说话。

“后来我爸说,她不会回来了。她有新家了,不要我们了。”

顾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再后来,我爸也有新家了。他把我也送走了,送到爷爷那儿。”

姜晚想起自己调查到的那些资料——顾衍被爷爷带大,爷爷是他最亲的人。

“爷爷对我很好。”顾衍继续说,“他教我写字,教我做人,教我要干净整齐。”

他顿了顿。

“他说,只要把自己收拾好了,就不会被人嫌弃。”

姜晚听到这里,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把自己收拾好了,就不会被人嫌弃。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一个小孩子听了之后,会记一辈子的道理。

“后来爷爷也走了。”顾衍的声音更低了,“走之前他跟我说,以后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他抬起头,看著姜晚。

“所以我照顾自己。把所有东西都弄得整整齐齐,不让自己生病,不让自己倒下。”

姜晚看著他,眼睛有点酸。

“顾衍。”她开口。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生病可以找我。”

顾衍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眼神。

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柔软的,温暖的,带著一点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他问。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以后生病可以找我。”她重复了一遍,“不用一个人扛。”

顾衍看著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但姜晚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好。”他说。

姜晚站起来,收拾碗筷。

顾衍也站起来,想帮忙。

“你坐著。”姜晚说,“病人休息。”

顾衍没坐。

他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洗碗、收拾厨房。

“姜晚。”

“嗯?”

“谢谢。”

姜晚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好几次谢谢了。”

顾衍笑了。

“那你习惯一下。”他说,“以后可能还会说很多次。”

姜晚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八点,姜晚准备走了。

顾衍送她到门口。

“开车小心。”他说。

姜晚点头,换上鞋。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嗯。”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去医院。”

“好。”

姜晚转身要走。

“姜晚。”

她回头。

顾衍站在门口,手扶著门框,看著她。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但他眼睛里有光。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他说,“以后生病找你。”

姜晚看著他,点了点头。

“记住就好。”

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顾衍还站在门口,看著她。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回来的路上,姜晚一边开车一边想著刚才的事。

顾衍说他妈妈走的时候,他七岁。

七岁的孩子,等了一天,等不到妈妈回来。

她想著那个画面,心里有点堵。

车停在楼下,她没急著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前方,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

爸爸走的那天,她也等了很久。

等医生出来,等奇迹发生,等一个不会来的结果。

那种等待的感觉,她懂。

拿出手机,她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到家了。”

顾衍秒回:“好。”

姜晚看著那个字,又打了一句。

“明天早上给你送早餐。想吃什么?”

发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送早餐?

这是契约范围内的吗?

但顾衍没问这个问题。

他回:“你做的?”

姜晚:“你想得美。买的。”

顾衍:“那随便。”

姜晚看著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行,随便。”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下车回家。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姜晚带著早餐出现在顾衍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顾衍精神好多了,头发也打理过了,衣服整整齐齐。

但他看见她手里的早餐,还是愣了一下。

“你真来了?”

姜晚把早餐递给他:“不然呢?骗你?”

顾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豆浆,油条,还有两个小笼包。

都是热的。

他抬起头,看著姜晚。

“进来坐?”

姜晚想了想,走进门。

客厅还是那么整齐,但和之前不太一样。

沙发上多了一条毯子——是她昨晚盖的那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边。

茶几上多了一个杯子——是她昨晚喝水的杯子,洗干净了,倒扣在杯垫上。

姜晚看著那些东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顾衍把早餐放在桌上,去厨房拿了两个碗。

“一起吃?”他问。

姜晚点头。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著买来的早餐。

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吃完,顾衍收拾碗筷。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顾衍。”

他回头。

姜晚看著他,忽然说:“你昨天说的话,我也记住了。”

顾衍挑眉:“哪句?”

“把自己收拾好了,就不会被人嫌弃。”姜晚说,“这句话是错的。”

顾衍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被人嫌弃不嫌弃,跟你收拾得好不好没关系。有些人,你就是把自己收拾成神仙,他也会嫌弃你。”

她顿了顿。

“但有些人,你就是乱成一团,他也会在你身边。”

顾衍看著她,眼神很深。

“你是哪种?”他问。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后一种。”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不是那种保护色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带著一点感动的笑。

“姜晚。”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会说话?”

姜晚挑眉:“我以为你一直觉得我毒舌。”

顾衍摇头。

“毒舌的时候是毒舌。”他说,“但该说话的时候,你说得比谁都好。”

姜晚没说话,但嘴角翘著。

她站起来,准备走。

“下午还有个庭,得回去准备。”

顾衍送她到门口。

“晚上回来?”他问。

姜晚回头看他。

“怎么?”

顾衍顿了顿。

“没事。”他说,“路上小心。”

姜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晚上回来。”她说,“想吃什么?”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做的?”

“你想得美。”姜晚说,“还是买的。”

顾衍点头:“那随便。”

姜晚走出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顾衍还站在门口。

他脸上挂著笑。

那种真的笑。

电梯往下走,姜晚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她发现自己也在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压下去。

就让它挂著吧。

反正没人看见。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衍的微信。

“你刚才问我想吃什么,我现在想到了。”

姜晚回:“什么?”

顾衍:“你做的那个炒饭,有点咸的那个。”

姜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行。晚上给你做。”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

外面的阳光很好。

她忽然觉得,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姜晚是周二下午第一次听到那个传言的。

那天她在会议室跟客户开会,中途出来接电话,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实习生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诉讼部那个姜晚……”

“怎么了?”

“有人说她能当上合伙人候选人,是靠——”

声音压得更低,姜晚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她看见那两个人看见她之后,瞬间闭嘴,低著头快步走开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见过。

三年前周述安劈腿之后,也有人用这种表情看她。

姜晚没说什么,继续回去开会。

当天晚上,她收到一条匿名截图。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任何说明,只有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聊天记录里,“姜晚”这个名字的头像在跟一个备注为“某合伙人”的人聊天。

内容不堪入目。

姜晚盯著那张截图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假的。

头像用的是她朋友圈的照片,但那个头像她三个月前就换了。聊天语气也不对,她从来不用那种表情包。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加过那个“某合伙人”的微信。

她把截图存下来,然后回了一个字:“谁发的?”

对方没回。

姜晚也没再追问。

她心里有数。

周三早上,姜晚刚到律所,就被合伙人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老周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姜,坐。”

姜晚坐下来,等他开口。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姜晚没说话。

老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一封邮件。

邮件是匿名发送的,内容是那张聊天记录截图。收件人是律所的所有合伙人。

“今天早上七点发的。”老周说,“我们几个合伙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压下来,不扩大影响。但这件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姜晚看著那封邮件,表情没变。

“假的。”她说,“头像是我三个月前用的,现在早换了。聊天语气也不是我。我可以提供证据。”

老周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姜晚的为人,也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事。但合伙人之间需要一个交代。

“那你准备一下,下午开个会,跟大家说明情况。”

姜晚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里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个也没理。

但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一个客户。

“姜律师,我听说了一些事……”对方的语气犹豫,“我们那个案子,还是由你负责吗?”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是的,由我负责。那些传言是假的,我已经在处理。”

客户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姜晚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这是今天第三个打来问询的客户。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的会议开了一个小时。

姜晚出示了证据——头像更换的时间截图、她与那个“某合伙人”根本没有微信好友的截图、以及那张聊天记录里多处与事实不符的地方。

合伙人听完,表示相信她。

但姜晚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谣言这种东西,澄清了也没用。总会有人宁愿相信那个假的版本。

会议结束后,陈嘉木来找她。

“顾衍让我告诉你,他在查那个发邮件的IP。”

姜晚愣了一下。

顾衍?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他怎么知道的?”

陈嘉木耸肩:“他什么不知道?今天早上那封邮件,他也收到了。然后他就开始打电话,找人查。”

姜晚没说话。

陈嘉木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说:“姜晚,顾衍他……挺在意你的。”

姜晚抬起头。

陈嘉木摆摆手,转身走了。

留下姜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晚上八点,律所的人都走了。

姜晚没走。

她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看著那张假的聊天记录。

她知道是谁干的。

周述安。

这种手段,太符合他的风格了——躲在暗处,用匿名的方式,做最脏的事。

但她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也没用。匿名邮件的IP可以伪造,假聊天记录的来源可以销毁。等她把一切都查清楚,谣言已经传遍整个行业了。

姜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三年前,周述安劈腿之后,也有类似的传言。说是她不够好,说是她太强势,说是她逼走了他。

那时候她没反驳。

她觉得清者自清。

后来她发现,清者自清是骗人的。

谣言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传越离谱。

她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著,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加班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累。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

姜晚转头,看见顾衍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两杯咖啡,身上还穿著白天的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起来像是忙了一天,没来得及回家。

“你怎么来了?”姜晚问。

顾衍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听说你在加班。”

姜晚看著那杯咖啡,没动。

顾衍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

“看了一晚上假聊天记录?”他问。

姜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看。”顾衍说,“那个IP是假的,用了代理服务器。但发件人的手法不专业,留下了一些痕迹。”

姜晚愣了一下。

“你查到了?”

顾衍点头:“还在查。但已经有方向了。”

姜晚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在应付那些询问、解释、澄清。她没时间去查,也没精力去查。

而他已经在做了。

“为什么?”她问。

顾衍看著她,表情没变。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查?”

顾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认识的姜晚,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人。”

姜晚愣住了。

顾衍继续说:“你在法庭上反杀周述安的时候,你在谈判桌上一个一个驳回他那些鬼话的时候,你照顾我一整夜的时候——我认识的姜晚,是那个永远不会认输的人。”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应该被这种下作的手段打倒。”

姜晚听著,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脸,看著窗外。

“我没事。”她说。

顾衍没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

过了很久,姜晚的声音传来。

“我只是……有点累。”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个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姜律师,不是那个毒舌起来气死人的姜晚。

是一个普通的、也会累的、也会难过的人。

顾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说:“我认识的姜晚,累了也会站起来。”

姜晚转头看他。

顾衍站在那里,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需要我帮忙查证据吗?”他问。

姜晚看著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就那样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但一滴也没掉下来。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撑。

从头到尾,都在撑。

“姜晚。”他伸出手。

姜晚看著那只手。

干净,骨节分明,她见过这只手叠衣服、切菜、给她盖毯子。

她伸手,握住。

顾衍把她拉起来。

“走。”他说。

姜晚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吃宵夜。”顾衍拉著她往外走,“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回去。”

姜晚被他拉著,踉跄了两步,然后跟上他的脚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顾衍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姜晚低头看著那只手,没挣开。

出了律所大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顾衍放开她的手,去开车。

姜晚站在路边,看著他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衍的微信。

“车在B2,你下来还是我开上来?”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我下来。”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姜晚走到顾衍车边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对,查那个转发链……我知道,继续……好,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见姜晚,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姜晚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顾衍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吃什么?”他问。

“随便。”

“那就老地方。”

姜晚转头看他:“我们有老地方?”

顾衍笑了:“现在有了。”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累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杯咖啡,还是因为顾衍那句话。

“我认识的姜晚,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宵夜摊是路边的一家小店,卖烧烤和粥。

顾衍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一堆烤串。

姜晚看著那堆烤串,说:“这么多,吃不完。”

顾衍看她一眼:“你以为只给你点的?我也饿。”

姜晚没说话,但拿起一串羊肉,开始吃。

吃著吃著,她忽然说:“顾衍。”

“嗯?”

“谢谢。”

顾衍抬起头,看著她。

姜晚没看他,低头喝粥。

但她的声音传来:“不是因为你帮我查证据。是因为你刚才那句话。”

顾衍愣了一下。

“哪句?”

“你说,我认识的姜晚,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人。”姜晚抬起头,看著他,“这句话,比什么安慰都有用。”

顾衍看著她,眼神很深。

“那是实话。”他说,“不是安慰。”

姜晚看著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假笑。

是那种真实的、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

顾衍看著那个笑,忽然觉得,今晚忙了一天,值了。

吃完宵夜,顾衍送姜晚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姜晚解开安全带。

“那件事,有消息告诉我。”她说。

顾衍点头。

姜晚推开车门,又停住。

她回头看著他。

“顾衍。”

“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