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宿山行 > 第13章 第 13 章

宿山行 第13章 第 13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19 01:40:40 来源:文学城

一周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11法庭。

上午九点,旁听席座无虚席。

不仅有双方当事人的法务团队,还有十几家法律媒体的记者,甚至还有几位法学院的教授。消息早就在圈内传开了——这不仅是一起商业秘密案,更牵扯到七年前的一桩旧案,两个业界知名律师的过往,以及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沈听雨走进法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任何饰品。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静,无懈可击。

她在原告席落座。

对面,陆延舟也到了。

他也是一身黑色西装,深蓝领带。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一秒里有多少东西。

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在继续开庭。请原告方陈述。"

沈听雨站起来。

"审判长,审判员,各位陪审员。"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经过前一阶段的证据交换和调查,我方对本案的事实有了新的认识。今天,我将向法庭呈现一份补充证据,以及一个与本案密切相关的事实。"

对面的被告律师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不对。

沈听雨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交给书记员。

"这是我们调取的新证据,包括华腾公司七年前的工商登记资料、股权变动记录,以及与本案原告公司的关联关系证明。"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反对!"被告律师站起来,"审判长,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

"审判长。"陆延舟也站起来,"我请求发言。"

审判长看了看双方:"被告方律师,请说。"

陆延舟走到法庭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审判长,各位。本案的核心争议,是一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原告公司主张,这份邮件是被告方前员工泄露商业秘密的证据。而我方始终认为,这份邮件是伪造的。"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们要证明的不仅是邮件的真伪,更是伪造邮件的动机和背后的利益链条。"

他看向沈听雨。

沈听雨微微点头,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张关系图。

华腾公司——华远投资——明正律所——观策律师事务所——本案原告公司。

一条红线,将它们全部连接在一起。

"这张图显示的是,从七年前到现在,与本案相关的各个主体之间的关联。"沈听雨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华腾公司,七年前因伪造财务文件被查处,其第二大股东是华远投资。华远投资的合规总监陈志明,曾经是明正律所的合伙人。而明正律所,在三年前被合并进观策律师事务所——也就是本案原告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单位。"

法庭里安静极了。

只有投影仪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快门声。

"这不是巧合。"陆延舟接过话头,"这是一个从七年前就开始设计的局。"

他走到证人席前,目光落在今天的关键证人身上——那个叫王建国的前警察,也是本案原告公司的离职员工主管。

"王先生,七年前你经办的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吗?"

王建国的脸色发白:"我……我记得。"

"那个案子里,提供关键证据的人,是谁?"

王建国看向沈听雨,又迅速移开目光:"是……是沈律师。"

"那份证据,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她……她主动送来的。"

"主动送来。"陆延舟点点头,"在那之前,你有没有从其他渠道听说过这个案子?"

王建国的额头渗出汗珠:"我……我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陆延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当年你们支队的接处警记录。在沈律师来举报的前三天,有人匿名举报了同样的线索。那份举报记录,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卷宗里?"

王建国的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沈听雨站起来,走到陆延舟身边。

"审判长,这是我们调取的另一份证据——当年那个匿名举报的通话录音。"她递上一份光盘,"经过技术鉴定,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陈志明。"

法庭里再次骚动起来。

"陈志明为什么要匿名举报?因为他不方便亲自出面。"陆延舟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看起来与华腾公司毫无关系的人,来完成这个举报。而这个人,必须是真正关心那个嫌疑人、会去调查真相的人。"

他看向沈听雨。

"沈律师,就是那个人。"

沈听雨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站得笔直。

"我以为我在维护正义。"她说,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法庭都能听见,"我不知道,我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仅是原告方的代理人,更是一个曾经被利用的人。我想还原当年的真相,也还原本案的真相。"

对面,被告律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沈听雨和陆延舟的配合战。

他发问,她补充证据。她陈述,他从另一个角度佐证。两个人像是在跳一场双人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对方的节奏上。

偶尔目光交汇,不需要任何语言,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是一种奇异的默契。

仿佛这七年从未存在过。

仿佛他们还是法学院里并肩准备模拟法庭的那对搭档。

只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虚拟案例,而是真实的、残酷的人生。

下午四点,所有证据陈述完毕。

审判长宣布:"本案事实复杂,证据众多,合议庭需要时间审理。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

椅子移动的声音,文件整理的声音,旁听席低声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记者们涌向门口,争抢著第一时间发稿。双方当事人被各自的法律团队簇拥著离开。

法庭渐渐空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听雨站在原告席前,手里还握著那份发黄的卷宗。陆延舟站在对面被告席的位置,没有动。

空荡荡的法庭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金色的光带。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很久。

"我们……"

她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算扯平了吗?"

陆延舟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可又好像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答案。

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穿过那道光带,走到她面前。

"从来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只有我——"

他停了一下。

"愿意不愿意。"

沈听雨看著他。

眼眶发烫。

他伸出手,从她手中抽出那份卷宗,放在桌上。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有力。

就像七年前一样。

走出法院大楼时,下雨了。

十一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刚才还隐约透出阳光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下来。

沈听雨站在门廊下,看著眼前的雨幕。

陆延舟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带伞。

"这雨——"她刚开口,他突然说:"跑吧。"

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雨里,回头看著她。

"愣著干嘛?跑!"

沈听雨看著他被雨淋湿的肩膀,看著他脸上难得出现的那点急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突如其来的雨里奔跑,跑向同一个地方。

她笑了一下,跟著冲进雨里。

雨很大,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浇得人睁不开眼。她跟在陆延舟身后,看著他被雨水打湿的西装紧贴在背上,看著他偶尔回头确认她还在。

他们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木质的招牌上写著:时光咖啡馆。

老地方。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光,复古的装修,靠窗那排卡座,墙上挂著学生们留下的便利贴。空气里飘著咖啡和奶茶的香气,混著雨天特有的潮湿味道。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柜台后看手机。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看到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陆延舟脸上,又移到沈听雨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你们……是小陆和小沈?"

沈听雨没想到老板还记得他们。

"七年了吧?"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带著惊喜,"你们两个当年常来,后来突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

沈听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延舟也没说话。

老板看看他们,又看看两个人湿透的样子,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去擦擦,别感冒了。老位子空著,自己坐。"

老位子——靠窗那排卡座的最里面,角落里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小巷,又不会被进门的人打扰。

沈听雨坐下来,抽出纸巾擦脸上的雨水。

陆延舟在她对面坐下,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的白衬衫也湿了大半,隐约透出里面的轮廓。他没有在意,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头发。

"还是老样子。"他说。

沈听雨知道他说的不是擦头发。

她点点头:"老板没怎么变。"

"也没换地方。"

"舍不得吧。"

简单的对话,没什么意义,却让这七年像是被短暂地抹去了。

老板端著托盘过来,上面放著两杯饮料。

"鸳鸯奶茶,你们当年最爱的。"她把杯子放到他们面前,笑瞇瞇地说,"我记得小陆每次都点这个,小沈也是。我还开玩笑说,两个人喝一样的,不嫌没意思吗?"

沈听雨看著面前那杯奶茶,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杯子,熟悉的吸管上插著的那片柠檬。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也没变。

微苦的咖啡,醇厚的奶茶,还有一点点柠檬的酸。七年前她第一次喝的时候,皱著眉头说太苦了。陆延舟说,苦就对了,人生就是这个味。

那时候她笑他装深沉。

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没错。

"这七年——"

她抬起头,发现陆延舟也在看她。

他没有喝奶茶,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杯子上,又像是穿过杯子,看向很远的地方。

"你想知道吗?"他问。

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刚进去那一年,最难熬的不是里面有多苦,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每天晚上躺在铺上,就想一件事——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你是不是有苦衷,想过你是不是被人逼的。但最后,都只汇成一个念头:你亲手把我送进来的。"

沈听雨握紧了杯子。

"第二年,我开始想明白了。"他继续说,"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出去之后怎么办。里面有个老犯人,以前是会计,蹲了十年,出来后考了证,现在在给人做财务咨询。他跟我说,小伙子,你还年轻,别浪费时间。"

"所以我开始看书。法律书,从最基础的开始看。看不懂就问,问不到就背。三年时间,我把法学本科的教材背下来了。"

沈听雨想起赵寻说过的话——"不是科班出身,自考通过的法考"。

"出来之后呢?"她问。

陆延舟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出来之后,更难。"

"找工作,没人要。有案底,谁敢用?后来有一家小律所愿意收我,从助理做起,工资低得可怜。我租了一间地下室,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回家。就这样过了两年。"

"为什么?"

"因为没别的办法。"他看著她,"我得爬上来。我得让自己变强。我得——"

他停了一下。

"走到你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沈听雨的眼眶发烫。

"那你问到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问到了。"他点头。

窗外,雨还在哗哗地下。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幻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你时是什么场景。在法庭上,在街上,在任何地方。我幻想过你过得很好,有体面的工作,有爱你的人,有美满的家庭。那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你看,她的选择是对的,她过得很好,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著她。

"我也幻想过你过得不好。那样我就可以恨你,可以说,你看,她活该。"

沈听雨没有说话。

"可我没想到——"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你过得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瘦了。眼睛里没有光了。你那么拚命工作,是因为不敢停下来吧?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事。"

沈听雨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擦。

"我也没想到——"

陆延舟抬起头,看著她。

"原来你也在里面困了七年。"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窗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陆延舟看著那道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雨停了。"

他看著她。

"现在我知道了原因,也该走了。"

沈听雨愣住了。

该走了?

他去哪儿?

他们刚刚才——

她看著他转身,看著他拿起外套,看著他准备离开。

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被揪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

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这样走。

不能。

"陆延舟——"

她站起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急切。

他停下脚步,回头。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她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走。

她伸出手。

抓住他的衣袖。

那只手在颤抖。

陆延舟低头,看著她的手。看著她攥紧他衣袖的手指,指节泛白。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沈听雨的眼里满是水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著他,抓著他,不肯放手。

咖啡馆里很安静。

风铃没有再响,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后厨,连音乐都停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声,和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听雨抓著陆延舟的衣袖。

那只手还在抖。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像是堵在喉咙里,挤挤挨挨,一个也出不来。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复杂的光,看著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看著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放手吧。"

陆延舟的声音很轻。

不是命令,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恳求。

沈听雨摇头。

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七年。"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延舟没有说话。

"你进去之后,我妈的手术费凑齐了。她活下来了。可我觉得自己死了一次。"

沈听雨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看我的眼神。就是警车旁边那个眼神——从震惊到痛苦,再到冷。每次都在那个眼神里醒过来,然后睁著眼睛到天亮。"

"我不敢睡觉。所以我开始工作。拚命工作。没日没夜地工作。从实习律师到合伙人,别人用十年,我只用五年。不是因为我多有天赋,是因为我不敢停下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一停下来,我就会想你。想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会不会恨我。想你在里面的三年,我在外面的三年,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的那三年——"

她说不下去了。

陆延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敢谈恋爱。"

她继续说,眼泪流得更凶了。

"有人追我,我拒绝。有人介绍,我推掉。朋友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我说不出来。后来我才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你。"

陆延舟的眼神剧烈波动。

"我以为——"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用正义交换了我的未来。"

"对。"沈听雨点头,"我以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

"可后来我才发现——"

"我交换的不是你的未来。"

"是我们两个人的。"

话音落下。

咖啡馆里静得能听见阳光移动的声音。

陆延舟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痛,苦,涩,还有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像火山深处的岩浆,随时要喷薄而出。

"所以——"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的答案是?"

沈听雨抬起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目光无比坚定。

"我的答案是——"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当年我举报的是罪犯。"

"但我爱的——"

"始终是你。"

话音落下。

陆延舟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握著外套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会绷断。

沈听雨看著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应。

拒绝?接受?还是像刚才一样,让她放手?

她只知道,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是他的选择。

然后——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挣扎、痛苦、压抑,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扔下手里的外套。

一步上前。

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档案室里那个触电般的拥抱,不是稍纵即逝的试探。这一次,他抱得那样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手臂箍在她背后,他的脸埋在她肩窝,他的身体在颤抖。

沈听雨愣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紧紧抱住他。

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

她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来。

"对不起,我刚才说要走——"

"我知道。"她抱紧他,"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走。"

"我怕——"他的声音颤抖著,"我怕你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可怜我,只是因为——"

"没有只是。"她打断他,"陆延舟,没有只是。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咖啡店里飘著淡淡的奶茶香,风铃静静地挂在门上,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慢慢放开她,低头看著她的脸。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沈听雨看著他,眼里还有泪光,却忍不住笑了。

"你的外套扔地上了。"她说。

他没回头看。

"你的衬衫也湿了。"她又说。

他还是没动。

他只是看著她,眼睛里有她七年未见的光。

"听雨。"

他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七年积攒的重量,带著无数个夜晚的思念,带著此刻满溢的情感。

"嗯。"

她应著。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

"这一次——"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

"再也不放了。"

沈听雨闭上眼睛。

眼泪又滑下来,却是热的。

"好。"

她说。

"再也不放。"

窗外,雨后的阳光正好。

咖啡馆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了回去。

没有人打扰他们。

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8法庭。

"——综上所述,原告方诉求于法有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庭依法支持全部诉讼请求。"

沈听雨阖上卷宗,向审判席微微欠身。

"原告方陈述完毕。"

审判长点点头,转向对面:"被告方进行辩驳陈述。"

对面的律师站起来,翻开资料,开始陈词。沈听雨静静听著,时而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两个关键词。这个案子不大,对面律师的水平和她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胜诉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她还是认真对待每一个环节。

这是她对自己职业的尊重。

一个小时后,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判决如下——原告方诉讼请求成立,被告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八十七万元——"

后面的话,沈听雨没有仔细听。

她只是阖上卷宗,收好钢笔,等待审判长宣布休庭。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休庭!"

法槌落下。

沈听雨站起来,和对方律师礼节性地点头示意,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助理小周在一旁兴奋地小声说:"沈律师,赢了!八十七万,和我们预期的一样!"

"嗯。"她微微一笑,"把材料收好,回去写结案报告。"

"好的好的!"

走出法庭,走廊里的光线很好。

三月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明亮通透。

沈听雨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走廊尽头,落地窗边,靠著一个人。

黑色西装,浅蓝衬衫,没有打领带。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她,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延舟。

沈听雨看著他,也笑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

"来旁听。"他说,"看看我们沈律师庭上的风采。"

"哪个案子?"

"不重要。"他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重要的是赢了。"

沈听雨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美式,不加糖,是她最习惯的喝法。杯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至于凉。

她抬头看他。

他眼底有笑意,浅浅的,却是真的。

"等了多久?"她问。

"不久。"他说,"刚好够一杯咖啡凉到合适的温度。"

沈听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看著他靠在窗边的姿态——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等她。

"走吧。"她说。

"好。"

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

经过第11法庭的时候,沈听雨的脚步顿了顿。

陆延舟也停下来。

他们一起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挂著铜质的牌子,上面写著:第11法庭。

三个月前,他们就是在这里重逢的。

她在原告席,他在被告席。她自信满满地陈述完毕,落座时钢笔掉在地上。他站起来,逆著光,声音低沈地反驳她的观点。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回来报复的。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恨。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扇门后面,藏著他们十年的过往,和未来的答案。

"想什么?"陆延舟问。

沈听雨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外是三月的阳光,和法院门口的台阶。

沈听雨在台阶上停下来。

陆延舟也停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台阶——高高的,宽宽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七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走下去,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警车。而他,被带上警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三个月前,她也是从这里走出来。他在走廊里拦住她,说:"今天的表现,不如你当年写起诉书把我送进去时,一半精彩。"

现在,他们并肩站在这里。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沈听雨转头,看著身边的人。

他也在看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陆律师。"

"嗯?"

"以后多多关照?"

陆延舟看著她。

阳光落在他眼里,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著他们之间的手——

她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也是。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

他的手温暖,干燥,有力。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和三个月前法庭上他为她擦去眼泪时一模一样。和咖啡馆里那个拥抱一模一样。

"不是关照。"

他说。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方——那条长长的台阶,那片广阔的天空,那个有她的未来。

"是一辈子。"

沈听雨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她握紧他的手。

"好。"

她说。

"一辈子。"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走进三月的阳光里。

身后,法院大楼巍然耸立。第11法庭的窗户反射著阳光,亮得耀眼。

庭前是你。

庭后是我。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庭前庭后。

只有一辈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