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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12章 第 12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19 01:40:40 来源:文学城

一周后,君恒律师事务所。

沈听雨的办公室门紧闭著,百叶窗全部拉下,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下。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没有再见过陆延舟。

接下来的证据交换由双方助理完成,下一次开庭定在两周后。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她按时上班,按时开会,按时处理手头的其他案子。

只有赵寻看得出来不对劲。

她话变少了。午饭经常不吃。有时候开著会,眼神会突然飘向窗外,很久才收回来。

他问过一次,她说没事。

他就不再问了。

此刻,她盯著屏幕上的一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原告公司刚刚补充提交的证据——一份新的技术比对报告,用来反驳被告方对那份争议邮件的质疑。报告很专业,数据详实,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反复看了三遍,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报告中引用的一份技术文档,编号是TEC-2018-0723。这个编号方式,和她之前处理过的另一个案子一模一样。

那个案子是三年前的。

原告公司是……华腾。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华腾。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她脑海里。

七年前,陆延舟为之做假账的公司。那个设下圈套,让他成为替罪羊的公司。

她迅速调出华腾公司的资料,开始比对。

法定代表人、股东结构、历史沿革……一项一项,和现在的原告公司进行对照。

表面上没有任何关联。

但她不死心。

她继续深挖,查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代理记账机构、法律顾问、甚至员工的LinkedIn信息。

两个小时后,她找到了一个交集。

华腾公司当年的法律顾问,是一家叫"明正"的小型律所。而这家律所,在三年前被合并进了现在原告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单位——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观策律师事务所。

陆延舟所在的律所。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对。这不对。

她继续往下查。

明正律所当年的合伙人之一,叫陈志明。这个人后来没有进入观策,而是去了另一家公司做合规总监。那家公司的名字——

华远投资。

而华远投资,正是当年华腾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一条一条线索,像拼图一样,开始在她眼前拼凑起来。

华腾和现在的原告公司,表面上没有任何关系。但通过明正律所、华远投资,它们被无形地连接在一起。而这些连接点,全部指向同一个时间——

七年前。

沈听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乱了。她需要整理一下。

她睁开眼,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开始画关系图。

华腾公司(七年前)——做假账,陆延舟入狱——第二大股东华远投资——华远投资的合规总监陈志明——陈志明曾是明正律所合伙人——明正律所被合并进观策——观策代理现在的原告公司——原告公司涉嫌恶意诉讼,那份争议邮件……

她停下来。

那份争议邮件。

如果那份邮件真的是伪造的,如果原告公司真的是在进行恶意诉讼,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打压竞争对手?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落回屏幕上,落在华腾公司那几个字上。

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浮出水面。

当年陆延舟的案子,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不是简单的"被竞争对手盯上",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有人故意引诱他入局,让他做假账,然后放出证据,让警方介入。而她的举报,恰好成了完成这个局的关键一步。

如果是这样——

那设局的人是谁?

是华腾公司?是华远投资?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但她必须知道。

沈听雨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通讯录。

陆延舟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是上次证据交换会议后,书记员建的群组里留的联系方式。她没有存,但号码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要打吗?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们都是受害者。他是,她也是。

可如果猜想是错的,那她这个电话,就是自取其辱。

而且——

她想起停车场那一幕。

黑色的轿车,苏念递上的外套,自然的笑容。

她有什么资格打这个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资料。

可那些字像是会跳,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又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一声,两声,三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接,快接,快——

嘟——嘟——嘟——

四声,五声,六声。

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被按掉了。

沈听雨看著手机屏幕,那上面显示著通话时长:0分18秒。

18秒。足够他看清来电号码,然后决定不接。

她把手机放下。

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她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很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她的手机始终没有再响。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

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室位于办公楼地下一层,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著纸张潮湿后特有的霉味。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整齐排列的灰色铁皮柜上,像一座寂静的墓园。

沈听雨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握著一张临时门禁卡。

这是她托了当年法学院的同学——现在在法院工作——偷偷办的。只能使用一次,只能在今晚。

对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卡递给她时说了一句:"别让任何人知道。"

她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她侧身闪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档案室比她想像的大。一排排铁皮柜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柜门上贴著分类标签:民一庭、民二庭、刑庭、行政庭……

刑事庭。

她沿著标签往深处走,脚步很轻,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却还是发出哒哒的声响。经过一排排柜子,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几乎只能靠手机屏幕照亮。

刑庭,2016年。

她找到了。

第三排柜子,从左数第五个,标签上写著:2016年卷宗,第3001-3500号。

陆延舟的案子,案号是3287。

她蹲下来,拉开柜门。

一份份发黄的卷宗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脊背上贴著案号标签。她的手指划过那些数字,3501,3492,3423,3356——

3301,3294,3289——

3287。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份卷宗,被人抽出来过。

它没有和其他卷宗一样整齐排列,而是斜插在那里,像是有人看过之后匆匆塞回去,没有对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她缓缓伸出手,去够那份卷宗。

指尖刚触到发黄的牛皮纸封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晚了。"

沈听雨猛地转身。

三米之外,另一排铁皮柜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惨白的应急灯光照亮那张脸。

陆延舟。

他手里拿著一份卷宗,封面和她面前这份一模一样。3287。同样的案号,同样发黄的纸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来晚了是什么意思——他在等她?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她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手里那份卷宗,看著他被应急灯照得有些苍白的脸,看著他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

"你——"

她刚开口,他已经走过来。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到一米。狭窄的过道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呼吸可闻。

他把手里的卷宗递给她。

她接过来。

翻开。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那是她七年前写的举报材料,她亲手写的每一个字。证据清单,情况说明,还有她的签名。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查这些做什么?"

陆延舟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听雨抬起头,看著他。

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眼睛——幽深,复杂,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她握紧手里的卷宗。

"我想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哑,停了一下,清了清喉咙。

"我想知道,我当年是不是……"

她顿住。

那个词太沉重。说出来,就像承认自己这七年全都错了。承认她害了他,也害了自己。承认她所有的痛苦、自责、挣扎,都是自作自受。

可她必须说。

因为她必须知道答案。

"做错了。"

她说出口。

三个字,很轻,却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陆延舟的眼神剧烈波动。

那种波动,是她这七年从未见过的——像是平静水面被巨石砸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瞳孔收缩,眉心微蹙,嘴角抿紧又松开。

然后——

他伸出手。

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卷宗从她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隔著衬衫感受到他的心跳——快,乱,有力。

他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法庭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而是更深的、更熟悉的——她想了七年的味道。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抬起手,想要抱住他。

可就在她碰到他腰侧的那一刻,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放开她。

后退一步。

两步。

他站在那里,距离她三步远,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得她读不懂。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眼泪还在流,挂在脸上,反射著应急灯惨白的光。她没有擦,只是看著他。

他看著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划过地面。

"沈听雨。"

他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她七年没听他叫过。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某种破碎的、压抑的、濒临失控的情绪。

"你真残忍。"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急促,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档案室尽头。

门被打开,又关上。

沈听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份发黄的卷宗——它静静躺在那里,封面朝上,案号3287清晰可见。

她蹲下来,捡起它。

抱在怀里。

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时,沈听雨还蹲在地上。

她以为他走了。

可他回来了。

陆延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脸色在惨白的应急灯下看不真切。他没有看她,只是走到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听雨站起来,抱著那份卷宗,看著他。

"过来。"他说。

声音很平,没有情绪。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著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上摊著他拿来的文件——那是她刚才没看清的,原来不止一份。有卷宗复印件,有调查笔录,还有几份她从未见过的公司注册资料。

他把她的卷宗也拿过去,翻到举报材料那一页,和自己带来的文件放在一起。

"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沈听雨凑过去,顺著他的指尖看。

那是一份华腾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在"监事"一栏,有一个名字:陈志明。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陈志明。明正律所的前合伙人,华远投资的合规总监。她查到的那个人。

陆延舟又翻到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时间是七年前。被询问人的名字是"张建华",身份是华腾公司当时的财务总监。

他的手指点在张建华的一段话上:

"……陈律师介绍来的,说这个学生缺钱,手脚干净,出了事也不会牵连到我们……对,就是陈志明律师,他当时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沈听雨的手开始发抖。

陈志明。

又是陈志明。

陆延舟继续翻文件。下一份是华远投资的股权结构图,再下一份是原告公司——也就是现在这个商业秘密案原告——的历史沿革。

他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华远投资是华腾的第二大股东。"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陈志明从明正律所离职后,去华远做了合规总监。三年前,明正律所被合并进观策。同时,华远投资入股了现在的原告公司。"

他停下来,看著她。

"你能看出什么?"

沈听雨盯著那些文件,大脑飞速运转。

华腾——华远——明正——观策——原告公司。

一条线,从七年前延伸到现在。

陈志明是那个连接点。

她抬头:"陈志明认识你?"

陆延舟点头。

"怎么认识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是我父亲的学生。"

沈听雨愣住了。

他的父亲。那个她从未见过、他也很少提起的人。据说早年生意失败,和妻子离婚,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父亲当年做生意时,和陈志明有过合作。"陆延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听雨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抑的东西,"后来出了事,我父亲破产,陈志明全身而退。他来找过我,说可以帮我安排工作,条件是让我配合他做一些事。"

"什么事?"

"举报我父亲。"

沈听雨的呼吸一滞。

"他手里有我父亲当年违规操作的证据,但他不方便出面。他想要我以儿子的身份去举报,说这样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让我父亲少判几年。"

"你拒绝了?"

"拒绝了。"他看著她,"那是我爸。他再怎么对不起我们,也是我爸。"

沈听雨说不出话。

她想起当年陆延舟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很少,很零碎,但每一句都透著他对父亲复杂的感情。恨他抛弃妻儿,却又无法真正割舍。

陈志明利用了这份感情。

因为他拒绝配合,所以陈志明换了一种方式。

她看著面前那些文件,真相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陈志明知道陆延舟缺钱。知道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她——的母亲正在住院,急需医药费。所以他设了一个局:让华腾公司找到陆延舟,给他一份"来钱快"的工作。那些伪造的财务文件,根本就是他们准备好的诱饵。

而她的举报——

"我举报的证据,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

她的声音发颤。

陆延舟点头。

"那份证据,本来就是要送到警方手里的。只是他们不方便自己送——一个公司举报自己,太可疑了。他们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人。"

第三方。

她。

沈听雨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是她选择了正义,选择了法律,选择了大义灭亲。她以为自己是痛苦的,是挣扎的,是牺牲的。

可原来——

她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做的那一切,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正义之举"——全都是别人设计好的。他们算准了她会发现证据,算准了她会举报,算准了她会亲手把他送进去。

她不是英雄。

她是帮凶。

"所以——"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当年……不是在做对的事。我只是……帮他们完成了这个局。"

陆延舟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沈听雨看著面前那些文件,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著那个叫陈志明的名字反复出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有水汽涌上来,挡住了一切。

"我不知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真的不知道……"

眼泪掉下来,落在那些发黄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那时候太乱了,妈妈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我看到那些证据,我只想……我只想让他活下来,让他在这件事彻底暴露之前主动交代,让他少判几年——"

她抬起头,看著他。

泪流满面。

"我没想到这是圈套。我没想到他们在等我举报。我以为我在救他,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剩哽咽。

对面,陆延舟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痛,苦,涩,还有某种她看不明白的温柔。

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脸颊,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温度是热的。

沈听雨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继续流。

他就那样看著她,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侧,拇指擦过她的泪痕。

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七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那么狠心,为什么你能亲手把我送进去,为什么你连见都不来见我一面。"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告诉自己,别想了。她有她的选择,我有我的路。就这样吧。"

"可你现在告诉我——"

他的眼神剧烈波动。

"你不知道。"

沈听雨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真的不知道,想说这七年她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想说她宁愿当年进去的是自己——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

只是流著泪,看著他。

陆延舟收回手。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别哭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沈听雨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三天后,咖啡馆。

沈听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玻璃门外进出的人影都带著一层光晕。

她看著那扇门,等著一个人。

昨晚她收到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苏念。内容很简单:"明天下午三点,光合咖啡馆。想和你聊聊。"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从档案室那晚之后,她和陆延舟没有再联系。他们默契地各自调查,约定在下次开庭前碰一次头,整理所有证据。

但今天来找她的,是苏念。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苏念穿著一件米色大衣,围著浅灰色羊绒围巾,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温和得像一幅画。她看到沈听雨,微微点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

苏念招手点了杯拿铁,然后转头看著沈听雨。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见到的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听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沈律师。"苏念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沈听雨摇头。

苏念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摩挲著桌沿。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精致而不张扬。

"这几天,他变了。"她说。

沈听雨没有接话。

"我和他共事五年。"苏念抬起头,"五年来,我见过他无数种样子——开心的,疲惫的,专注的,疏离的。但我从没见过他这两天的样子。"

"什么样子?"

"失神。"苏念说,"开会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她停了一下。

"他不说谎的。至少不对我说谎。"她苦笑,"所以他说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有事。"

服务生端来拿铁,苏念说了声谢谢,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听雨始终没有说话。

苏念放下杯子,看著她。

"沈律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听雨点头。

"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太坦白,坦白到沈听雨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念看著她的反应,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有了然,有苦涩,还有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我知道了。"她说。

"你——"

"不用解释。"苏念打断她,"我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我陪了他五年。"

她的声音很轻。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从他刚入行的时候,我们就是搭档。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被老律师欺负,被当事人骂,加班到凌晨是常事。我陪著他,一点一点熬过来。"

沈听雨静静地听著。

"我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喝咖啡不加糖,吃面不爱放香菜,压力大的时候会下意识转笔。我知道他哪件衬衫配哪条领带,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什么时候想一个人待著。"

苏念抬起头,看著沈听雨。

"我以为,时间长了,他会看到我。"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忍住了。

"可你知道吗?有一次,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他躺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叫了一个名字。"

沈听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雨。"

苏念说出那两个字,看著她的眼睛。

"他叫的是你的名字。"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轻柔地流淌,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温暖。可沈听雨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旁边,看著他睡著。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谁心里没有一个人呢?时间长了,会淡的。"

苏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越来越红。

"可是没有。"

"五年过去了,那个人还在。而且——"

她看著沈听雨。

"她回来了。"

沈听雨终于开口:"苏律师,我——"

"听我说完。"苏念轻轻摇头,"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

"他这五年,过得不容易。你们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不是他说的,他从来不说。是别人告诉我的,零零碎碎,拼凑出来。"

"他出来之后,想过去找你。可他不敢。他怕你已经有了新生活,怕自己打扰你,怕看到你厌恶的眼神。所以他拚命工作,拚命往上爬,拚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问一个答案。"

"现在他问到了。"

苏念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给了他什么答案,但我知道,他变了。他这几天那种状态,不是痛苦,不是怨恨,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是活过来了。"

沈听雨的眼眶发烫。

苏念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

"我输了。"她说,"不是输给你,是输给时间。我来晚了五年,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位置给别人了。"

"苏律师——"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苏念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会退出的。体体面面的,不给他添麻烦,也不给自己留难堪。"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沈听雨也跟著站起来。

苏念看著她,目光认真起来。

"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不要伤害他第二次。"

苏念的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这个男人,我陪了他五年,我知道他有多好。他值得最好的对待。如果你不能给他,那就请你离他远一点。如果你能——"

她停了一下。

"如果你能,就好好珍惜他。不要再让他经历一次七年前那种事。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沈律师。"

"嗯?"

"他爱的人,从来都是你。"

说完,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沈听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很久,很久。

她重新坐下来,看著对面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杯子边缘,有一枚浅浅的口红印。

她想起苏念刚才的话——"他的心里,从七年前就被你锁住了。"

她想起档案室里那个拥抱,想起他颤抖的手,想起他说"你真残忍"时的声音。

她想起他为母亲送的花,想起他对苏念自然的接受,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以为他恨她。

她以为他已经放下。

她以为她只是一个过去式。

可原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落在她的手上,暖暖的。

沈听雨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欠下的,不仅是陆延舟一个真相。

她还欠他这七年。

欠他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思念,欠他无数次想见不能见的煎熬,欠他喝醉时叫出的那个名字,欠他五年来始终没有位置留给别人的心。

这些,她要怎么还?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还。

因为——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

她还爱他。

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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