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星河 第50章 44、直觉

叶云华看二公子不说话了，就对外面挥挥手，让佣人拿来一个简易终端放在桌面上。

“二公子可以看看这两天的政务动态。”

铀均羽伸手拿过终端，毫不掩饰一脸狐疑：谁知道这些新闻真的假的。

第一条消息就让他始料不及：国君宣布暂停此前亲王议案的实施。与此同时，无核婴儿计划被推行，并针对个别星域有计划地引进移民。

这相当于是完全放弃了“莫比乌斯计划”，彻底向人类道路回归。

此外，民间传言国君铀核变异的抑制剂为生命灵粹所造，与民间正在流行的铀核激励剂异曲同工。

国君办公室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个消息，并宣布所有生命灵粹制造的药剂都被视为一级管制物。

铀均羽的眉毛恨不得拧成一团，他把终端重重一放，问道：“广域网都没有，民间是从哪里来的传闻？”

“二公子想要什么证明？”叶云华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从容地询问道。

“我要正常使用我的终端。”

叶云华点点头，用安抚孩子一般的语气道：“您的终端只是在您失控时被吸干了能量，换一个能量模块就行了，现在就可以帮您完成。”

铀均羽目光跟随叶云华的话语缓缓转动，沉吟一会儿，将终端解下交给主动过来的佣人。

他心知不是如此简单，否则上次见面就会给他恢复通讯。

“您今日是有什么交易想谈吧？不必再兜圈子了。”铀均羽决定直插主题。

“您的条件呢？”

“共振技术和现有的攻击语句，我要完全掌握。”

叶云华摇摇头：“我只能告诉您一些知识，具体的共振语句，等您成为国君，自然会得到。”

“呵呵，你们的傀儡国君么？”铀均羽摇摇头，“若要在兄长和你们之间选一个执政者，我宁愿选兄长。”

叶云华只是微笑，没有应答。

等佣人再度返回，铀均羽拿回自己的终端，发现果然出了问题：消息一条一条地被接收，却无法传递任何上行数据。

王室频道稳定地收到一些消息，告知如果自由可以选择的联络方式。

军用频道内，可以听到一些实时消息，侧面证明了局势动态。估计锈魂在军方中的势力也能拿到类似的情报线。

更高权限的内容，这些人打不开，均羽也不会在这里主动开，不用太担心泄密问题。

麻烦的是，此时整个终端退化得像个寻呼机，哪怕是网页点击都无法得到反馈，只能默认查看最顶端的消息。

老人似乎格外能忍受时光的悠长，只要给一把椅子，就能持久地静静独坐着，一动不动，就像融合在房间背景墙中的一幅画一样。

直到二公子把终端放下，目光不善地盯着她看，叶云华才再一次缓缓开口：

“我们希望您公开激励剂实验的成果，反对大公子提出的一系列新计划。”

叶云华目光往二公子的眸子落了落，从内里读出一些果敢，才接着道：“还有，否定大公子执政的合法性，要求恢复议会，用投票制重选国君。”

少年垂眸想了一会儿，提出另一个想法：“您在这里，直接用父君的遗诏让我继位就行了。还有，要让兄长接收到我的见面请求，明的暗的都行。”

他知道锈魂是想在前期与议会派联手，后期再独立出来。

但他感觉搞□□那帮人是最没有用的。第十二星域的那套自由理论，在第四星域，根本不可能与锈魂所代表的极端铀族主义抗衡。

就算真的联手成功，后期独立也要照顾两方意见，难道他以后还要看民众投票的脸色定政策？这样搞下去“莫比乌斯”计划永远不可能推行。

“成交。”

对方答应得太快，让铀均羽又开始怀疑自己关于议会派的这套推测是否靠谱。但他没有询问的打算，跟这个女人说话太危险，脑型变异的真相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说得清。

决策已定，铀均羽忽然深深地感受到为人质的无奈。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背叛，是长翎永远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一。

哥哥在信任时可以对他多好，被背叛后的报复就会有多彻底。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场政变不会善了，哪怕他最后愿意对兄长俯首称臣。

但灵粹海乃至整个铀族的命运已经与这场变故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命运降临到他身上，他必须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当晚，亲王官宣政变的全息影像在整个星际间流传开来。

锈宫的技术员把影像来回播了几十遍，找出了隐藏在动作间的求援信号编码。

但其实这个编码也没有什么用，因为殿下直接在视频最后提出要求：在边境某锈石矿与国君见面。

一个小时后，第七星域承认铀均羽的才是铀国的合法统治者，且收到了提供政治庇护的请求，陈兵边境说要“保障会面安全”。其他星域也不得不下场表态。

敌人的目的就是分裂民众，并且用各种方式把这种分裂渗透到内外各界中。整个第四星域顷刻间回归议会派的设想，成为整个星际利益的角力场。

铀长翎被这个变化打得措手不及，心知均羽有被威胁的成分，还是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

“莫比乌斯”计划本就是无奈之举，变故发生后，高层内部的坚持意见就有所减弱。

第一星域又在此时提供了很多便利条件，他才会才同意把政策退让到三期衰变后捐赠，并配套提供了一系列措施。

这些考量，即使均羽再傻也应该能猜到，或至少体谅到兄长处境的艰难。

最重要的是，在所有这些理性背后，他确信自己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背叛。

均羽虽然怕疼，但长翎知道，弟弟的性格其实刚烈得很，吃软不吃硬。这么重大的决定，逼迫的成分在他身上甚至占不到20%。

更何况，全息影像里的均羽，气色着实是太好了一点。

长翎全盘否定了全息影像中提出的一切内容，但不包括见面。

双方发言人隔空打了好几个来回的嘴仗，民间的暴乱则逐渐升级到热战——热武器级别的变种人互殴。

激励剂的效用肉眼可见，甚至出现了正规军打不过游行民众的窘况。而铀长翎仍然坚决持抵制态度，让军部也产生了一些不满情绪。

会面时间渐近，安防总长杨达毅第一个反对长翎赴险。

按照科学部对药剂的秘密研究，根据本人监测等级的不同，一管新型药剂可以让受试者的监测等级提升1~2个级别。

且根据已知情报，对方至少拥有7名以上S级高手。

而己方只有长翎本人一个SS级别的战力，战斗经验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药剂也没有随从，如果均羽已经掌握共振攻击，长翎将会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会杀我。”长翎的语气笃定。

金朗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然后呢？均羽把你抓了，我们对他称臣？”

长翎看着面前的杯子被金朗一拳震得跳了一下，荡出几个水珠，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办公桌的质量。

他摇摇头：“我有直觉，他是真的要见我，但不是真的要做国君。”

杨达毅神色复杂地看着长翎，抱臂思忖着。他作为位容方的得力干将，也算得上看两位公子长大的。

金朗接着追问：“这个见面你想达成什么效果？”

“把他抓回来。”长翎的回答不带一点犹豫，但是成功把金朗给气笑了。

长翎抬眼看金朗：“不去又该怎么办？”

“引狼入室。”金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均羽想要掌权，就必须尽快回到主星，一边与我方争夺军权，一边与议会派撕扯民意。”

王室调查已经确定了控制均羽的势力与议会派不同。此外，药剂中持续检测出生命灵粹成分，说明对方必定掌握灵粹的制造方法。种种迹象都表明，均羽身边的极有可能是前任国君遗留下来的锈魂组织。

长翎却摇摇头：“不行，药剂的渗透太快了。锈魂现在是趁着动乱，把人命当子弹，如果让他们进入主星，全民皆兵，我们不一定打得过。”

金朗摇摇头：“药剂的使用有很多限制，必须当场注射，并且维持的时间很短。

“我军一开始没有经验，现在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法。

“而且已经有报告显示，连续使用药剂者会出现铀核早衰的情况，对方并不拥有无限的兵源。”

长翎点点头，心中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直想不清楚。办公室内蓦然陷入沉默。

半晌，杨达毅开口问道：“大公子，二公子究竟为什么想见您？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想要谈判的样子……”

均羽约见的目的，高层已经讨论过许多遍，各个部门的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也一直没能有一个可靠的共识。

杨达毅冷不丁这么一问，长翎忽然觉得有一个新的链路被打通——如果不是出于利益的考虑，只是弟弟单纯的想见他呢？

长翎忽然觉得现在的局势有点熟悉的味道。

二人在政务上常有分歧，但均羽从未在外人面前挑衅过兄长的权威。

私下里却完全不同。

虽然均羽多数时候主动、乖巧，像是哥哥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什么都了然。但兄弟间难免有打闹拌嘴的时候，长翎自知是个回避的性子，均羽一旦出现不理解的情况，一定要想方设法逼着哥哥回应，甚至搭好台阶要他去哄。

目前的情况是纯粹的军政角逐，谁都知道约见无用。

均羽提出见面，或许真的只是想见见哥哥，也想知道在哥哥心中，弟弟的安危与国君之位或者政体稳定，哪个更重要？

长翎抬头求助地看向金朗，为这个过于幼稚的想法感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