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时 第11章 朽木生花时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正要下台，手腕却被计通一把抓住，班霍也凑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旁边挪了挪，目光齐刷刷锁定台下的李棱。

“白雨信唱完了，接下来该李棱了！”计通扯着嗓子喊，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大家说要不要听李棱唱歌？”

台下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掌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棱身上。

李棱微微蹙眉，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前排的同学推着往前，计通和班霍更是直接冲下台，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台上拽。

“别害羞，就跟白雨信合唱一首！”班霍笑着说。

白雨信站在台上，看着被推搡上来的李棱，眼底带着笑意，主动将另一支话筒递了过去。

李棱看着他手里的话筒，又看了看台下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接过了话筒，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再拒绝。

“唱什么？”他看向白雨信，声音低沉温和。

“《非酋》怎么样？”白雨信轻声提议，这首歌他们之前在耳机里听过好几次，旋律朗朗上口。

李棱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主持人立刻示意音乐老师调出伴奏，轻快的前奏很快响起。

白雨信率先开口，声音清澈温柔：“感觉到好炽热，刚好是你经过，眼神表现洒脱，手却不自主地……”

李棱紧接着跟上，低沉的嗓音和白雨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两人的目光时不时交汇，眼底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台下的同学们看得津津有味，不少人跟着轻轻哼唱，礼堂里的氛围温馨又热闹。

就在两人刚唱完第一段副歌，正要继续往下唱时，礼堂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打断了台上的歌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衣衫有些破旧，脸上满是激动又愤怒的神情，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李棱，声音尖锐又沙哑地喊道：“李棱！你和你爸都不是好人！你们都欠我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愕。

女人见状，情绪更加激动，拄着拐杖就要往台上冲，嘴里不停念叨着：“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倒好，在这里逍遥快活，我今天就要讨个说法！”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慌乱，老阚和几位老师赶紧上前阻拦，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台下的同学们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担忧。

李棱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刚才唱歌时的从容和温柔荡然无存。

白雨信见状，心里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李棱的手腕，对着身边慌乱的计通和班霍说：“你们先稳住场面，我带他走！”

话音刚落，他就拉着李棱往礼堂后门跑去，后门平日里很少有人走，此刻正虚掩着，两人快步冲了出去，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叫喊声和老师们的安抚声。

两人一路快步往前走，穿过寂静的走廊，绕过空旷的操场，最终来到学校西北角一片荒废的草地。

草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旁边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干枯的草堆，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白雨信拉着李棱在草堆旁坐下，松开他的手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李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和落寞，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起了自己从未对人提起过的过往。

“那个女人，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姓王。”

李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住在城郊的棚户区，爸妈都是打零工的，收入不稳定，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爸为人老实，没什么本事，却总想着能多赚点钱，让我和我妈过上好日子。三年前，王阿姨的丈夫说有个赚钱的门路，让我爸跟着他一起干，说是投资一个小工厂，很快就能回本。我爸信了，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全都投了进去。”

说到这里，李棱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继续说道：“可谁知道，那根本就是个骗局，王阿姨的丈夫卷着所有的钱跑了，从此杳无音信。我家瞬间陷入绝境，欠了一屁股债，我妈也跟我爸离了婚。那段时间，家里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我爸为了还债，没日没夜地打零工，累得腰都弯了，可还是杯水车薪。王阿姨因为丈夫跑路，家里也一团糟，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们身上，说是我爸怂恿她丈夫搞投资，说我们家是帮凶，天天来我家闹，骂我爸是骗子，骂我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后来，我爸为了不拖累我，也为了躲债，独自一人去了外地打工，很少回来，偶尔会给我打些生活费，却从来不肯告诉我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李棱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底满是痛苦，“我靠着亲戚们的接济和学校的助学金才勉强读到现在，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学习，想考上好大学，以后能赚很多钱，还清家里的债，也想找到我爸，让他不用再那么辛苦。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摆脱过去的那些糟糕日子，可没想到，王阿姨会找到这里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些话。”

他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从不肯轻易在外人面前示弱，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指责，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他坚硬的伪装，将他最脆弱的一面暴露无遗。

白雨信看着他落泪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李棱一直活得很辛苦，却没想到他背后有这么多心酸的过往。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草丛里，弯腰摸索了一阵，然后从草丛里找出几朵颜色淡雅的小野花，又摘了几片翠绿的叶子，快速地摆弄起来。

李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白雨信低着头，认真地将野花和叶子编织在一起，手指灵活地穿梭着，没过多久，就编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花环，花环上点缀着几朵小花，看起来格外可爱。

那是他妈之前教他的，每当白雨信难过的时候，他妈就会神奇的编出一个花环递给他。

白雨信拿着编好的花环，走到李棱面前，蹲下身，轻轻将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然后站起身，笑着说：“你看，现在的你，像个小王子，那些不开心的事，都被这个花环挡住啦。”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捏了捏李棱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和温柔。

李棱愣住了，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花瓣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看着白雨信明媚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似乎瞬间驱散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泪水也渐渐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