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 第4章 朽木生花

霄不想当出头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老老实实听了两天课。

“二表哥休沐日一起去跑马摔跤不？”李怀瑾问。

“不了，我明天有事。”霄拒绝了。

“还有比赛马摔跤更有趣的事情吗？”李怀瑾问舍友。

“约会吧……”拓跋烈火猜测。

几人全都噤了声，齐齐转头看过来。

“嗯，去约会。”霄觉得这样回应，他们就不会强行邀请自己了。

李怀瑾好奇心大作，反倒凑了过来：“哇，什么样的姑娘，人族吗。”

霄回忆了一下柯梨的模样，笑意爬上嘴角：“不是人族，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很温婉。”

这发自肺腑的笑，让众人不得不相信。李怀瑾备受打击，转过头诉苦：“他秀恩爱，气不气……”

他的话卡住了，整个人阴沉起来。

“他怎么了？”霄问。

“宿舍里只有他一只单身狗。”拓跋烈火习以为常地扯住了他的衣领，“你别在意，回去让远哥盘盘就顺溜了。”

几人在教室门口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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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辰时刚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机。

『在吗，今天我过去！』他紧张的按下了手机发送键。

信息很快地回过来。

『我在打扫教室，晌午有客户过来，你来帮忙吧？』

『我一会就到！』

霄一打挺坐起来，迅速冲进浴室，洗漱后认真挑选了件适合的卫衣，兴冲冲出了门。

『今天天气真不错！』霄抬头望向天空，只觉神清气爽。随即一路小跑，直冲向目的地。

推开玻璃门，踏入活动室的瞬间，霄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前是无数双小眼睛。

童灵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围过来。

“你是谁呀？”

“什么人？”

“你来做什么？”

“……”

询问声此起彼伏，安静的活动室很快炸开了锅。

知道这是他们的老巢，霄没有了上次的惊慌，还算认真地回答起问题。

渐渐地周围童灵越来越多，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丢过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就好像一群苍蝇围着自己嗡嗡飞。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抬头四处张望，寻找柯梨的身影。

柯梨拿着拖布，径直从一群小鬼头身边走过，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般，自顾自地清理着活动室的地板。

“柯梨！”

霄叫了一声，人没有反应。这时周围的童灵们安静了下来，他又叫了一声，人依然没有反应。

他觉得不太对劲，一个跨步跳出重围，来到人面前。柯梨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好似傀儡一般。

霄观察了一会，拦住人，把她手上的拖布夺了过来。

唰啦啦，一阵躁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循声望去，童灵们正你推我搡地往楼上跑。

柯梨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抬起头迷茫地问：“你抢拖把做什么？”

人终于有了反应，霄松了一口气问：“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

柯梨拿回了拖布解释：“他们很吵啊，屏蔽了感知才能专心做事情！”

见她这样心大，不知好好保护自己，霄莫名地生气，不顾身份开口斥责：“屏蔽感知就无法预测危险，不是个好习惯，得改！”

突然被教训了，柯梨意外地抬起头，瞅瞅眼前的人，随后又低下了头，撇撇嘴：“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声音里透出的淡淡委屈，让霄感觉自己话说重了，他瞬间慌乱：“额……那个，你怎么说也是我老板，我希望你好好的，准时给我发工资！”话说出口，他更想抽自己一下了。

“呵呵！”柯梨捂着嘴偷笑，待她笑够了，再抬头时有模有样地拿出了老板的架势，“那请助理先生去二楼资料室，帮我拿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吧！”

“哦，好！”

得了吩咐，霄赶忙抬脚逃了。

“三楼是小圆子的闺房，你不要随便上去！”背后传来了柯梨的叮嘱。

“我知道了！”霄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了楼梯，长舒一口气，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上去。

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资料室，门是半掩的，霄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文件，首页记录了昨天那个孩子的信息，在后面几页是一连串测评数据。

最后一页是测评结果，在符合条件那一栏上打了一个钩，下面还有一个别致的花押印。凑近些仔细分辨，才能读出那是柯梨的全名。

霄翻着文件时，隐约听到了门外有些动静，以为是柯梨上楼来寻人了，他把文件合上，夹在腋下出了门。

门外没有人影，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里传来了窸窣的声音。霄走过去，试着转动了一下把手，门同样没有锁。

那是一个昏暗的屋子，屋里摆满了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放着许多小瓶子，瓶子里散发出颜色各异的光芒。

霄试探地敲了敲瓶子，这个瓶子里的光突然就熄灭了。

“小朵朵胆子小，你不要吓唬她！”

霄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回头看到了上次那个圆圆脸的小姑娘。仔细看去，她周身灵气萦绕，明显跟其他童灵不一样。

『她应该就是那个小圆子吧？』

“是谁呀？”

“你是谁啊？”

“谁呀？”

……

霄准备开口说话时，一群童灵察觉到了什么，开开门你推我挤地跑了出去。

霄跟出去的时候，他们早就没了影子，小圆子丢下一句“来人了”，也跟着跑了下去。

听到后面还有动静，霄又回过头。

一个有些畏畏缩缩的小童灵，紧张地盯着霄，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挪着，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才嗖的一下跑走了。看到她也是往楼下去，霄也跟着下楼了。

楼下柯梨正在跟一个家长说话，旁边一个小姑娘像木头一样摊在沙发上。霄从旁边走过去，小姑娘的眼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不一会，小圆子也好奇地走过去，碰碰小姑娘的手，又戳戳她的脸颊，见人没有丝毫反应，把额头贴到了小姑娘额前。

『这是要附身吗？』霄暗自猜测。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柯梨借着翻文件的动作，把小圆子扇飞了。

小圆子打了几个滚，撞在体能箱上才停住。她撑着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气鼓鼓的隐去了身形。

“哎，小圆子总是那么心急。”

小朵朵躲在柱子后边，探着小脑袋望向活动室。发现霄在看自己，她连忙缩回脑袋，转身跑进了一楼办公室。

霄也跟着去了办公室。

屋里小圆子正趴在沙发上发脾气：“阿梨真小气，我不过是想去人间转转！”

“这里多好啊，不愁吃喝，也没有烦恼，我想一直留在这呢！”

看到眼泪汪汪的小朵朵，小圆子赶忙坐起了身，拍拍她安慰道：

“今天这对父母就很不错啊，我看他们说话细声细气的，很适合你呢。等你有了爱你的爸爸妈妈，也会像我一样喜欢上人间的。”

“真的吗！”小朵朵眼神闪烁，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似是犹豫不决。

“真的啊，你相信我，姐姐可是过来人。”

小圆子自信地拍着胸脯，这人小鬼大的模样逗笑了旁边的霄。

自己被笑话了，小圆子自然不乐意，愤愤不平地道：“笑什么，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霄赶忙收敛了笑意，逗小孩似的抱拳道了歉，得了一个白眼后老实了下来。

又有几个小童灵显现出身形，他就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过了一会，柯梨领了那个小女孩进来，进屋后视线就转向了小朵朵。

“你要不要去！”

“我……我……”小朵朵支支吾吾的，眼睛看向了地面。

“去吧去吧，我想去阿梨都不给我机会呢！”

小圆子在一旁加油打气，又有几个童灵也上前打气。

小朵朵颤抖得灵体模糊起来，过了半天才稳定下来，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柯梨道：“阿妈，我想去！”

“好？”柯梨轻笑着抬起手指，在小朵朵眉心一点。小朵朵便化成了一道光，贴着小女孩印堂钻了进去。

待小朵朵睁开眼睛，柯梨领着她出了屋子，引导着她唤那夫妻爸爸妈妈。

小朵朵盯着两人，张开嘴努力地发出了声音。

“爸爸，妈妈。”

听到女儿的呼唤，那位父亲眼泪倏然落下。他对着柯梨拜了三拜，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才从包里掏出了一袋钱，弓着身子递了上去。

柯梨看了一眼霄，霄很识趣地过去接过了钱。

等柯梨送人出去的时候，霄默默打开袋子数了数，有二十两金。

『真不少！』

待柯梨进来，写了一串银行卡号递给霄，让他按着要求去做时，霄才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

柯梨把金锭分成几分，逐一点着解释：“这笔是给巫医的介绍费，这个是给线人的跑路费，还有店铺经营打点的费用等。”

“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难怪收费这么高！”霄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这仅仅是孩子母亲一年的收入！”

“这还不多吗？”

“如果连这都拿不出，我是不会送他们去的。”

“为何？”霄不解。

“他们本就因世人的失误迷失在了人间，来到我这自是有的选的。我耗费心神修补好他们的魂识，不是为了让他们小小年纪，再体会一次人间疾苦，自然会给他们选合适的。”

他们还没体会世事无常，就走失在了人间。霄回想起了那段混沌的记忆，如果有选择的机会，自己也希望有疼爱自己的双亲。

“我当年要是多游荡一阵子，也寻到了这地方，是不是就不用稀里糊涂的借尸还魂了。”

“现在也不迟，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加入朽木生花？”柯梨抬起头，那双在人前刻意伪装成深邃的眸子，此刻绽放出期待的光华。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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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来了几天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都要以幼童的模样回到尘世间？”

柯梨随手招来一个童灵问：“我昨天去医院看到个十二岁的，没准能中状元，你要匹配一下吗。”

童灵立即变得眼泪汪汪，无力的跪在了原地：“一回去就要埋头苦读了吗，不要啊！”

『这么现实！』霄有点无语。

柯梨笑着挥挥手，放过了号啕大哭的童灵：“好不容易重新做人了，谁不想先当几年宝宝。”

“有道理。”霄认同地点点头。

这里就是朽木生花，为迷失之人寻回魂魄的地方。你若是要问这里出现的为什么都是孩童，那么请你想想，你会选择一副沉眠病榻多年的腐朽躯壳，还是选择一个有无限可能的幼小身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