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 第3章 一份奇怪的工作

按照北地和仙灵的汇率来说，郁家未婚少爷们的月例是半吊钱至二两，成婚后是十两。

这样看来五两银子月薪不少，霄心里挺满意的。

柯梨却转过手，看看自己比出的数字，不解地看着霄：“你觉得自己就值这点钱？”

『说少了！』

霄暗自惊奇，再次弱弱地试探：“五……五两金？”

“嗯，你也别嫌少，我这是小本生意，再多也拿不出。这边也不太忙，你平时可以做点别的。”

柯梨这有商有量的语气，反倒让霄觉得其中有诈。

“你这差事很难做吗？”

“这是给阴司平账的活计，要有通晓阴阳的本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这我倒会。”霄点点头，心中疑虑并没有减少，再次谨慎追问：“凉州也不乏玄门高人，你怎么就找上我了？”

柯梨又歪起头，忽闪忽闪眨眼睛：“不是你自己说的来应聘吗？”

“呃，好像是……”霄确实说过这句话，但这让他更疑惑了，“面试这么容易通过吗？”

“因为做不出什么成就，没人肯来！不过你放心，这是阴阳两道都过了明路的合法营生。”柯梨轻笑着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递到霄面前，“你若是还有疑虑可以先观察一阵。我不一定在这，每次过来前，你先说一声！”

“你不怕我拿到手机就消失无踪了？”这个世界信号不好，手机只能传输简短信息，是种不太实用的奢侈品。即便不实用依旧是奢侈品，霄自然不肯接。

“这方世界没谁能逃出我的监控，包括这里的母神。”

柯梨笑得自信从容，反倒让霄相信了几分，接过手机道：“我没有课的时候会过来。”

手机脱手的瞬间，柯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被掩藏起来。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瞄一眼时钟：“已经未时了，今天就忙到这吧，下班下班！”

“坏了，今天有课！”霄终于意识到自己旷了半天课，赶忙道别：“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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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离开的随性，忘了留下一具傀儡遮掩。一路上他都在心中默念：“但愿别出什么事……”

刚推开宿舍门，章远就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二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可吓死我们了。”

“被发现了……”霄捂起额头，拧动脚腕侧身躲开。

“砰！”

一道人影直接拍在门板上，恰好将门紧紧合上。

章远顺势拦在人身前：“我滴二少爷啊，你这是跑哪去了，五爷听说你不见了，都快急疯了。”

“昨晚夜色不错，出门转了一圈。”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章远收敛了泼皮相，将眼镜推回鼻梁，回过身，黑着脸吩咐旁边的舍友小弟：“去知会五爷一声，然后老实去上课。”

“好嘞！”几个舍友拉开一道门缝，一溜烟跑了。

又是砰的一声，门再次被紧紧合上，只留下一串似有若无的尾音：“二少爷您自求多福吧～”

『这下轮到我了！』霄警铃大作。

这章远也是个奇人，此人一无身份，二无背景，却能制得住李家那鼻孔朝天的纨绔少爷。

北地掌权人李家主只有一儿一女，可谓子嗣凋零。自从儿子争气了，李家主对章远那叫一个感恩戴德，甚至破例把他收为关门弟子。

东边和南边的话事人听闻了，也把自家侄儿、外甥送来一同学习，效果显著。因此，这间宿舍聚集了人族三大势力未来的掌权人。

霄一度觉得父亲把自己送到这来，也是想让章远好生调教自己一番。

只见章远双脚分开，指尖相对，手臂缓缓提起，丹田也随之运气。

霄跟着深吸气，准备接招。

“噗通！”

章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匍匐在地，脑袋“咚”的磕在地板上：“求二少爷莫要为难小人！”

霄那口气卡在在了嗓子眼，好半天才吐出来。

『这画风……对吗？』

“二少爷您是仙人，自不会把我们这等凡夫俗子看在眼中，可咱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您出点事我们也难逃其咎，还请您手下留情！”

章远伏在地面不肯起来，霄觉得自己不答应，他会立即带着一众小弟跪到自己答应为止。

『以屈求伸，不答应怕是要得罪整个人族，确实难搞。』

但霄也不想轻易答应，抬抬手一把椅子滑到背后。他稳稳坐下，俯身向前，开口道：“这事容后再议，先跟你打听个事儿，答得好了我便保证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您说，我定然知无不言。”章远抬起头，满脸真诚。

通红的额头和诚恳的态度让霄小小地自责了一下。他别过脸，轻咳一声问：“你知道柯梨吗？”

此话一出，章远惊诧地瞪大眼睛，不难看出他知道些什么。

“说说看！”

“柯梨是北地大妖的名讳！”

『还真是个万事通！』霄满意地点点头，“我今天见到她了，跟我说说她的具体情况。”

章远坐在地板上，娓娓讲述起来。

万年前突发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而后洪水漫天。待洪水退去，大地变成了盐碱滩，草木凋零。

几百年后，天空忽然降下漫天火雨，火雨化作千里沃土，大地一夜恢复生机。一起降下来的还有柯梨一行人，这片大地的神官感激火雨带来生机，对他们礼遇有加。

柯梨来到此处，时常帮扶孤苦的女人孩子，在世间颇有声望。她的侍从与此地人族融合，世代秉承主母教诲，救死扶伤，渐渐成为洲境最大的玄门世家——郁家。

“郁家早已融入世间，只有柯夫人独自一人隐居于巳山。许是山脉为她夫君尸骨所化，居于其中可以寻得一丝安慰吧……”章远说到这，眼中也不经意泛起一丝悲戚。

『于巳山不是我修行之地吗，莫不是我占了她的住处，让她无家可归了？』

霄心中涌起许多愧疚，又不好在章远面前表现出来，轻咳一声强定心神：“她后来怎么迁居平安巷了？”

“这我不知，”章远摇摇头猜测，“许是她被座下童子说动了，也来体验一番人间烟火。”

『看来她在平安巷这事只有郁家知晓。』

霄在心中思量几番，给了章远回复：“我若不在学校多半是在她那，这事你先跟郁家保密，有事给我发信息。”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了章远。

『郁家与柯夫人同气连枝，二少爷不让说，莫不是因为掌家之权，这事我还是莫要参与了。』

章远不知晓霄与郁家的矛盾，只当是家主之争，遂站起身拱手承诺：“您放心，我一个凡夫俗子，惹不起你们这些仙人，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霄自然不放心，还是悄悄给章远下了一道禁咒，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去父亲那看看，他在哪？”

“五爷在图书馆顶楼的院长办公室。”章远开门想引他过去。

“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别耽误了，我知道在哪，自己过去就行。”

霄就这样一个人晃晃悠悠去了院长办公室。图书馆顶楼是一个小公园，有座一进小院立于其中，树影婆娑中别有一番雅趣。

『这院长倒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喜欢这园林风光，多转了一圈才进了院子。

院子里，郁木生看到人来了，长舒一口气：“大半夜偷跑出去也不看看日子，眼下就到中元了。”

『你比中元节还危险好不好。』霄心里想着，嘴上越发的叛逆：“不得趁着这时候好好锻炼一下吗，省得将来被人追杀，没有还手的能力。”

郁木生拳头握紧又松开：“上进是好事，可你总该说一声吧。”

『呵，告诉你我在哪，等你在背后捅刀子吗？』

霄愈发的抵触：“我在山里住了那么多年都没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咳咳……那你注意安全。”又是一声叹息，郁木生站起身，佝偻着背匆匆离开了。

『说不过就跑，真废物。』霄在心里鄙夷，不愿跟上去，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欣赏着园中小景。

“这地真不错，比宿舍舒服多了。”

“这本就是你郁家的院子，二少爷喜欢大可以搬来此处。”

霄回过身，说话的是书院教谕。

“郁家的？”

教谕搓搓手笑得谄媚：“对，咱们寒松书院前身就是郁家书塾，后来和仙灵合作办了书院。院长一直由郁家主担任，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

霄又回过身看看这间小院，确实与郁家老宅风格相似，院中草木质朴随性，别有一番雅趣。

“我搬来这里好吗？”他再次确认。

“仙灵学生是不与人族学生同住的。我本想着您是长生人族，五爷又希望您与同龄人多接触，就安排您住在了普通人族那边。谁曾想您昨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教谕依旧笑着，其中的谄媚却变成了苦恼。

“错在我，夫子莫要懊恼。”霄又看了看心仪的院子，想着独自住这行动方便些，答应了教谕的建议，“我今天就搬过来。”

教谕大喜过望：“那我让章远帮你收拾东西。”他说完欢快地跑走了。

只剩下霄在风中凌乱。

『得！还没怎么样呢，我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大麻烦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