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不雕 第5章 第五章

回忆到此结束，记忆里的恶心感扑面而来。方怃埋头蹲在瓷砖地瓦上，温热的水流顺着方怃的身体打湿了每一个角落。方怃不断地深呼吸，等到心率差不多恢复到正常时，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窗外蝉鸣依旧，方怃随便裹了件浴袍出来，鼻尖微微透着点粉红，发丝上还挂着一些没来得及擦干的水滴。大抵是平时不爱晒太阳的缘故，方怃的皮肤白皙地像一张纸一般干净透彻。清澈有神的眼睛在四周到处打量着。

方怃站在走廊里，宿舍里橘黄色的灯光倾洒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像给他的头发堵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走廊上人来人往，一个瘦弱的背影从方怃眼前一闪而过，方怃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个男生似乎是受了惊，回头瞟了一眼，看见是方怃的脸，他一脸疑惑地望着方怃。

任妄‘’？？？‘’

方怃‘’………‘’

最终还是方怃先开了口，是那种懒散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刚刚唐越说他向你…表白……你们……‘’方怃停顿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干脆沉默了好久。

任妄看出了他的顾虑，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的，我们是同性恋。我和唐越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后来又过了一些时候我们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当时唐越也向我表白过但我·害怕别人的眼光和舆论的压力就没在一起，也没想到会这么有缘分，高中又分到了一个学校和寝室。唐越告诉我他不怕流言蜚语，我也不想再一直遮挡我的感情了，然后我们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任妄说话的时候全是大方和坦诚，更是乐在其中地讲述着他们的过往。

方怃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似乎看见了唐越和任妄在初夏的校园里抱着书嬉戏打闹，看见了在黑暗的夜晚里两人结伴而行，看见了他们在一次又一次地接触中，少年抑制不住地心动…………

他像个小偷一样，在阴暗处里嫉妒地偷窥着别人的幸福。他的童年一片黑暗，只有无尽的深渊。在臭水沟里呆久的人总以为世界都应该和他一样恶心，腐烂。因为他没有等到他的那束光，所以他认为别人理应也是黑暗可怕的。原来到头来也就只有他自己才是那个最自私恶毒的。

方怃靠着墙，有点僵硬地朝着任妄露出一个笑‘’是吗?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他做不到很真心地去祝福何妄，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爱。任妄见方怃笑得有些牵强，便没在多说些什么，转身回寝了。小时候陈慧把对方邢的不满尽数发泄到了他的身上，父亲也拿他当做赌博赔钱时的出气筒。面对父母的拳脚相向，年幼的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后来的继父也根本只是把他当个外人…………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感觉，从小到大他拥有的只是无数次的谩骂，哪怕拿了班级第一也还是会被打。

越是缺爱的人越是渴望被爱，哪怕再努力地去拼命讨好别人，献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在别人眼里依旧也只是一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他的真心早已被碾碎成粉了。

一次又一次地修补好自己，是为了下一次再被碾碎做准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