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梦生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见他眼睛因熬夜变得发红,眼底有些青色,笑着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裴崎视线固定在她脸上,嘴唇紧闭,但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在等她解释。
她干咳一声:“你这段时间不是忙吗?”
听到这不痛不痒的反问,裴崎视线移开,落到楼层显示屏上,过了会才赌气般的开口:“没什么,有文件落在家里了,我回来取。”
他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哦,工作着急,那快去快回……”
见安梦生急着赶他走,没有预料的关心,裴崎喉结动了一下,犹豫许久,才慢慢回头:“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安梦生愣住:“好好的我生你气干嘛?”
“搬家这件事,你在年前就计划好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
“我这不是看你工作忙嘛,这种小事不值得跟你说。”
“小事……”裴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问:“那你为什么要走?你要搬去哪?”
安梦生把租的房子对裴崎说了,又举起手机,给他看了房子里的照片。
“很便宜的,一个月才两千多,你看这采光多好……”
裴崎看完照片,眉头紧锁,显然是不认可她选的房子,低声说:“违约金多少?”
“啊?”
“我给你付,你不能住在那里,条件不好,而且太远了。”
“还好,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走一会儿就到了,不算远。”安梦生收起照片,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是旧了点,但房东看着不像事多的,很省心。”
两人出了电梯,裴崎走在前面,安梦生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两人一起住了半年的空间,突然听见他说:“我最近只是太忙,会抽出时间的。”
“以前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安梦生这才恍然大悟,“哎呀裴总,你想太多了!这房子是包含在合同里的,她家订单做完了,我当然要走咯。”
“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么差的地方?如果你不想欠陈家的人情,那问题很好解决。”裴崎的表情松懈了,但他还是不看她:“我有很多空房间,你完全可以搬过来,何必走那么远。”
说完,他就沉默了,像在等她接话。
这个提议确实诱惑力很大,安梦生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她已经决定要靠自己了,刚拒绝完陈馆长的“免费午餐”,如果转头寄住在裴崎家,反而让自己立的誓言像个笑话。
安梦生拉过他的手,他肩膀动了动,没躲。
“我搬走不是为了离开你,我希望我们总有一天是平等的。”
“我想我的第一步可以从自己租个房子开始。”
裴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住,嘴角松开,似乎想笑,但意识到自己刚才幼稚的反应,又看向别处。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试探着说:“你搬家,我总可以帮忙吧?”
安梦生刚想拒绝,不忍心再看见他失落,便耐心解释:“我住的地方很近的,家里都是些小东西,哪值得让你动手?最近你先工作,等你闲下来了,我再请你来暖房。”
裴崎还是坚持要帮忙,安梦生拗不过他,给他写了个地址。
“搬家我和纪岑就行,你真不用两头跑。”
裴崎笑笑不说话,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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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岑刚下火车,就被安梦生拉来当搬家劳动力。
在他来之前,房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门口整整齐齐摆着纸箱。纪岑撑着手推车,数了数,加上养狗的包裹,一共才五件。
“你男朋友呢?他怎么不来帮你?”
安梦生抬包裹的手一顿,小声说:“他现在还不能算我男朋友。”
“怎么就不是了?哎,要我说,你就应该多替我美言几句,裴崎现在不肯和我合作,他不帮忙,澄尘怎么才能茁壮发展?”
纪岑把地上三个箱子摞在一起,蹲下,把它们全部搬起来。他看着安梦生肩上的包裹,大概是发福的行李和零食,又看她转身锁了门,诧异:“你就门口这点东西?”
“嗯,都是些日常必须的,还有工作用到的工具。”安梦生拔下钥匙装进包里:“本来也没打算常住,买太全也没必要。”
纪岑嫌弃:“你还真是,手握着屏市最大的两家财神爷,还过得这么穷。”
“你这嘴不要就捐了吧。”安梦生皱起鼻子,在身后白了他一眼。
纪岑对她的想法不敢苟同,他晚几天回来,老家人对裴崎是什么看法,他反而比安梦生了解的更全面。纪岑路上又絮絮叨叨的当家里人的传话筒,让她不胜其烦。
两人推着一车东西穿过街区,来到单元楼下,安梦生拜托一个晒太阳的老人看着推车,两人往楼上搬东西。
纪岑贴过来,朝她挤眉弄眼:“哎,我说,现在陈老太太的单子已经做完了,现在裴家又送来几样东西,你那些学徒得开学才能来,在这之前,你先看看……”
安梦生走在前面,低头看着水泥砌的楼梯:“除了陈家就是裴家。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纪岑语气轻松:“你在公司里一天,裴崎还能不管你吗?”
”我是你讨好别人的工具吗?”
“哎,你这家伙真是,人家那么给面子帮你……”
“你出来开公司,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纪岑深吸一口气:“你这想法真不行,你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要我有这么个对象,我肯定三天搞定他,五天就要当上阔太太,第六天就让我家里人全捞到好处,让他长期帮一个公司,还不是简简单单?他又不是没那个实力……”
安梦生对他的“捞”字诀十分鄙夷,忍不住回怼:“如果我真想靠结婚躺平,那我前两年在老家早就应该结婚了。”
来到门口,安梦生开门。
30平的小房子,入户是厨房和洗衣机,一个大客厅,隔断出卧室和阳台,但房子坐北朝南,能看见小区里面的院子,光线很好。
纪岑探头进去看,没说什么,直接走进去。
纪岑又问:“你不修裴家东西,那你修什么?现在裴家的单子可是咱公司大头,我要是把这些好东西全给那些老家伙还有小学徒,你再想修,我就得出去找新单子。”
他撕开箱子上的胶带,甩到一边:“你这不是折腾你哥吗?”
安梦生不以为然,她将发福的窝展开,摆在阳光最好的窗边。
“不用你帮,你给我找客户就行,我去谈。”
纪岑正蹲在门口拆开箱子,听见安梦生说这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去见那些客户?你?”
“不就是和人说话吗?问清楚他们想怎么修,签合同,修好,结尾款。”
纪岑拿着锅的手悬在半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忽然,噗嗤笑出声:“你认真的?”
安梦生点头。
纪岑想了想:“也是,我妹子一直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哈哈哈。”
见他一副要看自己笑话的样子,安梦生恼羞成怒,踢了他一脚。
从小到大,只要纪岑犯贱,就难免挨揍,以前是师父揍,师父揍不动了,就让安梦生代劳,因此他被踢了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的转移话题:“对了,你那个宝贝疙瘩呢?”
“过年这段时间,放在裴崎家里了,他父母说想养两天。”
纪岑看安梦生前后忙碌,拿出香烟包在灶台上磕了两下。
“嚯,比它主人先过上豪门生活啦。”
安梦生脸一红:“这……他家帮我看狗,发福也能交到新朋友,多好的事!”
“行,你说是就是。我不跟你扯了,公司还有事。”
纪岑打开房门出去,临走时又说:“你要客户的事我记下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上来,到时候发现谈订单和你想的不一样,可别找我哭啊。”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点事还搞不定?”
一想到马上要尝试独自面对客户,安梦生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虑,她假装生气,把纪岑推出去。
“你要抽烟出去抽,把房子熏黄了,回头房东要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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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崎一忙起来就没时间,正好纪岑还没有给她找到拉客户,安梦生趁这几天,把屏市的博物馆都逛了一遍,有时顺路了,还会去给裴崎送点补给。
一来二去,不仅保安认识她了,连律所的人也对她有所耳闻,不过裴崎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经常说不过两句话,拿了她带的东西就走了。
转眼过完了节,裴家直接给安梦生打电话,说要把发福送回来,又通知裴崎今天会来参加她的暖房宴。
安梦生拎着菜站在小区路口,看见远远地开过来一辆黑车,上面还是那个长翅膀的小人,她招手示意,车便拐了个弯,在她对面的马路上缓缓停下。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走下来一条白色的拉布拉多,它下车动作优雅熟练,身上的皮毛在冬季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它看起来不开心,耷拉着脸,跟在司机身边左顾右盼。
发福还是第一次和安梦生分别这么久。
安梦生张了张嘴,喊了声“发福”。
发福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的方向,认出是主人,突然仰头对天“哇哇”大喊,接着就要朝马路对面冲。
司机被发福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小心控制手上力度,抬手示意来车暂停,将发福安全送到安梦生面前。
车里再没别人了。
“裴崎呢?”
“少爷另有安排。让我先把发福送回来。”
“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你们都认识它了?它乖不乖?”
对于每次见面安梦生连珠炮似的提问,司机很难不予理会。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发福一个劲地往安梦生怀里拱,呜呜咽咽的似乎是想说清这半个月的委屈。安梦生蹲下来,发现即使在裴崎家这么优越的地方住了小半个月,除了变得更有活力外,根本没胖。
她想起裴崎家聘的那个养狗专业人士。
“这段时间是谁在照看它?它有没有在裴崎家闯祸?”
司机不再回答她的疑问,说一会裴崎会来,就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