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9章 第 9 章

晨光漫过窗棂，温柔洒进教学楼的走廊，清晨的校园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气息，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说笑走进教室。

邵然依旧来得很早。

他习惯性坐在靠窗的座位，将书包轻轻放在桌侧，拿出课本摊开，眉眼低垂，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和昨夜手机屏幕里绵软温柔的晚橘，判若两人。

没过多久，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砚纵揣着早餐，慢悠悠晃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靠窗的同桌。少年眉眼张扬，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拉开椅子的动静刻意放得稍大。

“来得挺早啊，邵然。”

姜砚纵侧过头，胳膊随意搭在课桌边缘，微微凑近了些，少年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气息轻轻漫过来。

邵然指尖捏着书页，指尖微微收紧，耳廓下意识泛起一层浅红，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嗯。”

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回应，疏离又客气。

姜砚纵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别扭模样，不仅不觉得无趣，反倒觉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想多逗逗他。他把手里多余的一袋牛奶推到邵然桌前，袋子轻轻蹭过对方的手腕。

“多买了一份，没人吃，给你。”

邵然余光瞥见那袋牛奶，指尖微微一顿，本能想开口拒绝，可目光对上姜砚纵带着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几秒，低声道：“不用，你自己留着。”

“我不爱喝这个。”姜砚纵耍赖似的往他那边推了推，眉眼弯弯，“拿着吧，又没别的意思。”

两人咫尺相隔，课桌之间不过半尺距离。邵然能清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带着笑意的眼眸，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只好抿着唇，默默收下了那袋牛奶，放在桌角，不再推辞。

姜砚纵看着他耳尖泛红、别扭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果然跟晚橘说的一样，看着冷冰冰，骨子里根本就软得很。

早读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响起朗朗读书声。

邵然低头看着课本，眼神却有些涣散，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昨晚深夜的聊天。想起姜砚纵一字一句诉说着对自己的在意，说起偷偷观察他的每一个小细节，心口又暖又涩。

身边的少年近在咫尺，满心欢喜惦念着他，却不知道，自己日日倾诉心事的网络知己，就是眼前这个刻意冷淡的同桌。

一整个早读，姜砚纵总是忍不住偷偷侧头看邵然。看他认真读书时抿起的唇角，看阳光落在他白皙侧脸的柔和轮廓，看他不经意间垂眸时安静温顺的模样，越看越心动。

课间休息，班里同学都出去打闹闲逛，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姜砚纵趴在桌上，侧着身子盯着邵然，没话找话地搭话：“昨天放学我跟你顺路，你干嘛走那么快，不等我？”

这话直白又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昨晚线上跟晚橘倾诉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邵然身子一僵，指尖攥紧了衣角，视线死死落在课本上，故作平静：“我习惯一个人走。”

“两个人走不更有意思吗？”姜砚纵不依不饶，微微凑近，声音放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邵然，你是不是很讨厌跟我待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邵然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心跳轰然作响。他不敢转头看他，怕眼底的心事藏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一贯的冷漠：“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姜砚纵眼里，只觉得可爱又别扭，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逼他，却也没移开目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午休时分，邵然趴在桌上小憩。

教室光线柔和，周遭安安静静。他浅浅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姜砚纵凑近的眉眼、温柔的语气，还有昨夜屏幕里那些坦诚又热烈的告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邵然悄悄睁开眼，趁着没人注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是姜砚纵发来的消息。

【晚橘，我今天跟同桌说话啦，还给他送了牛奶，他收下了！】

字里行间满是雀跃和欢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邵然看着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指尖轻轻敲击屏幕，依旧是晚橘独有的温柔语调。

【真好，慢慢来，他心里其实都知道的。】

很快收到回复。

【真的吗？总觉得他对我一直冷冷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对他好。】

【刚刚趴在桌上看了他好久，安安静静的，特别好看。】

邵然盯着那两行字，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慢了半拍。

线下，少年就坐在身侧，明目张胆地偷偷注视着他；线上，他借着匿名的身份，安静聆听着对方直白又热烈的心动。

一屏之隔，咫尺之距。

他借着网络的伪装，坦然接纳着姜砚纵所有的偏爱与心事，贪恋着这份不敢在现实里奢求的温柔。

邵然斟酌着字句回复。

【他很好，值得你慢慢用心对待。】

姜砚纵几乎秒回，语气带着满满的笃定。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他，慢慢靠近他的。】

邵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头五味杂陈。

一边被这份直白的喜欢暖得发烫，一边又被深藏的谎言压得有些煎熬。

他抬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拿着手机、嘴角挂着笑意的姜砚纵，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眸。

教室里微风轻拂，课桌两两相挨。

线下依旧是清冷避让的同桌，克制疏离，藏起满心悸动；

线上却是温柔共情的知己，彻夜私语，倾诉满腔深情。

身份未揭，心事暗藏。

咫尺相望，两两心动，却依旧隔着一层不敢捅破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