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8章 第 8 章

傍晚放学的人流涌满整条街道，香樟落叶被晚风卷起，打着旋落在路边。

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夕阳彻底沉进楼宇之后，蓉城被温柔的暮色包裹，家家户户陆续亮起暖黄灯火。

邵然回到家里，关好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书桌台灯轻轻亮起，柔和的光线落在少年清冷安静的侧脸，褪去白日在学校所有疏离冰冷，只剩下内敛柔软、无人窥见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写作业，只是静静坐着，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白天在教室里，姜砚纵无数次的靠近、调侃、注视，还有屏幕里一句句真诚直白的心事，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桌前咫尺拉扯，屏上万般温柔。

现实里他刻意躲避、冷淡疏离，不敢流露半分真心；

网络上他温柔体贴、耐心陪伴，大方接住少年所有情绪。

手机轻轻震动一下。

是姜砚纵发来的消息。

【到家啦，今天一整天都跟同桌待在一起，好累又好开心。】

中二少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直白又纯粹。

邵然心脏轻轻一颤，缓缓点开聊天框。

白日里被他嫌弃冷淡、避之不及的同桌，此刻成了姜砚纵一天里最牵挂、最在意的存在。

他指尖缓慢敲击，语气依旧是晚橘独有的绵软温柔。

【那他今天有没有对你好一点？】

几乎是秒回。

【没有，还是冷冰冰的。碰一下就躲开，说话也冷冷淡淡的。】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挨着他，想跟他说话。】

毫无保留的偏爱，**裸地摊在屏幕上。

邵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耳根微微发烫。

原来自己所有刻意的冷漠、刻意的远离，在姜砚纵眼里，都只是傲娇别扭，从来不会让人厌烦。

他沉默片刻，慢慢回复。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敢而已。】

一句话，道尽了自己所有心事。

只是隔着网络，姜砚纵永远不会猜到，这句话是当事人亲口所说。

屏幕那头的姜砚纵趴在床上，看着消息忍不住弯起嘴角。

现实里无人懂他对同桌的执着，身边兄弟只觉得他无聊幼稚，只有素未谋面的晚橘，永远温柔共情，永远懂他所有小心思。

他越发依赖这个匿名网友，什么细碎小事都愿意分享。

【放学想跟他一起走，他拒绝我了。】

【明明顺路，他就是不想跟我一起。】

带着一点点委屈，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邵然心口一涩。

其实他何止顺路。

他们回家路线大半重合，只是他害怕独处时更近的距离，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心跳，害怕暴露藏在清冷皮囊下汹涌的喜欢，只能狠心拒绝。

他轻声打字。

【别难过呀，慢慢来，总会愿意跟你并肩走的。】

深夜的房间格外安静，只有手机微弱的光亮。

窗外晚风穿过窗台，带着秋日微凉的气息，一如他们之间朦胧又暧昧的距离。

姜砚纵依旧源源不断地倾诉。

说课堂上邵然泛红的耳廓，说写字时紧绷的侧脸，说不经意间对视时慌乱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全是关于同桌的细节。

中二又笨拙，热烈又真诚。

邵然一条条看着，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自己所有隐秘的害羞、别扭的闪躲，全都被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原来自己小心翼翼藏了一整天的心动，早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只是现实里，他们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同桌。

线上温柔缠绵，深夜互诉心事，灵魂彼此靠近；

线下客气疏离，处处避让拉扯，不敢半步靠近。

邵然不敢聊太久，怕语气露出破绽，怕习惯这份虚假温柔之后，再也无法回到现实里冰冷克制的自己。

他轻轻打下结束语。

【很晚啦，早点休息，明天也要开开心心的。】

姜砚纵很快回复：

【好，晚安晚橘。很高兴今天能跟你聊天。】

晚安。

简单两个字，温柔又亲昵。

邵然盯着屏幕许久，指尖轻轻按下锁屏。

房间一片昏暗，只有心跳清晰又剧烈。

他一夜心事翻涌。

一边贪恋着姜砚纵隔着网线的满心欢喜，一边愧疚着这场荒唐的伪装骗局。

他害怕梦醒，害怕身份揭穿，害怕一旦真相大白，现实里冷漠疏离的自己，会彻底失去姜砚纵所有的在意。

夜色温柔，晚风绵长。

网线连着两颗年轻跳动的心。

一人满心欢喜，以为遇见世间最好的温柔知己。

一人满心煎熬，借着谎言，偷偷爱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明日清晨教室依旧，同桌依旧。

清冷依旧，拉扯依旧。

无人知晓深夜里缱绻的私语，无人明白咫尺间深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