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46章 第 46 章

房门落锁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空旷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窥探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缓缓松弛下来。屋内暖白色的灯光柔和洒落，褪去了室外暮色的橘红燥热，清冷简约的家装陈设，一尘不染的地板与整齐摆放的家具，无一不贴合邵然平日里内敛干净的性子。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白茶香，是属于邵然独有的味道，清冽恬淡，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姜砚纵站在玄关处，单手拎着书包，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身前少年的背影上。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的脊背线条笔直好看，宽松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衬得脖颈愈发纤细。方才在电梯里尚且泛红的耳尖，此刻颜色淡去，只余下一层浅浅的粉，藏在柔软的黑发之下，隐秘又可爱。

这是姜砚纵第一次走进邵然的私人领地。

和邵然本人一样，这里安静、清冷，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因为处处浸染着少年的气息，让他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贪恋。

邵然随手将肩上的书包放在玄关的置物柜旁，侧身脱下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动作自然从容。他余光瞥见一动不动的姜砚纵，侧过头，语气还是平日里清冷的调子，只是尾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愣着干什么？进来。”

说完，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整齐摆放在姜砚纵面前。鞋子是简约的纯色款式，尺寸刚刚好，应该是家里为来访的亲友提前准备的。

姜砚纵闻言低笑一声，收敛眼底直白滚烫的情绪，听话地换好鞋子。松木冷香随着他的动作弥散开来，与屋内的白茶香交织缠绕，相融在一起，酿成独属于二人的、暧昧又温柔的气息。

“你随便坐。”邵然直起身，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布艺沙发，随后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紧绷的纽扣，“我去把书包放卧室，顺便给你拿瓶水。”

“嗯。”姜砚纵应声，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走廊深处的卧室。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自己一人，姜砚纵散漫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质地柔软，靠背上还放着两个浅灰色的抱枕，边角被摩挲得微微起绒，能看出主人时常倚靠。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抱枕表面，视线漫无目的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

墙面干净素雅，没有花哨的装饰，电视柜上整齐摆放着几摞教辅资料与课外读物，窗台处摆放着几盆长势极好的绿植，鲜活的绿意给清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一切都简单、规整，刻板又温柔，完美复刻了邵然的性格。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邵然已经换下了身上的校服，一身简单的白色宽松短袖，搭配浅色系休闲长裤，柔软的黑发随意散落，褪去了班长的所有束缚，卸下了整日紧绷的防备，少了几分清冷锐利，多了少年居家独有的慵懒温顺。

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走到沙发旁，将其中一瓶递到姜砚纵面前。

指尖不经意相触，微凉的瓶身隔着薄薄的皮肤传来触感，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白天在学校里，无数次刻意克制的触碰、转瞬即逝的擦肩，此刻在密闭私密的空间里，一次简单的指尖相碰，都变得格外蛊惑人心。

邵然率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刻意留出一小段距离，维持着仅剩的分寸感。

姜砚纵接过矿泉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视线牢牢锁在少年白皙干净的侧脸上，直白且坦荡：“还是在家里看你舒服。”

不用刻意疏远，不用伪装成普通同桌，不用在旁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藏起心动，眼前的少年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这份感觉，让他无比心动。

直白的情话让邵然的心尖轻轻一颤，他垂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与羞涩，低声道：“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姜砚纵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细碎的笑意，语气慵懒又认真，“我说实话而已。”

暖光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冲淡了他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气场，剩下满满的温柔。两人之间的氛围静谧又暧昧，窗外晚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零星传来车流的鸣笛，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邵然不想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和他拉扯，转移话题问道：“晚饭吃了吗？”

“没。”姜砚纵回答得干脆。

放学之后满心满眼都是怎么留下来留宿，压根没有心思考虑晚饭的事情，更何况比起冰冷的外卖，他显然更在意眼前的人。

邵然闻言蹙了蹙眉：“家里只有速冻水饺和简单的速食面，没有别的菜。”

他平日里独自居住，饮食习惯简单随意，极少下厨做饭，日常大多简单凑合。

“都可以。”姜砚纵毫不在意，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无赖，“你做的，我什么都吃。”

又是这样直白又不加掩饰的偏爱。

邵然耳尖微热，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站起身：“我去厨房煮水饺，你安分待着。”

又是这句安分。

姜砚纵低低笑出声，看着少年略显别扭的背影，乖乖点头：“收到，邵班长。”

邵然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背对着客厅里的少年，胸腔里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打开冰箱取出速冻水饺，指尖微微发烫，连自己都说不清心底这份异样的情绪。

是羞涩，是紧张，还有一丝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欢喜。

他从来没有和谁共享过独处的夜晚，更没有亲自为谁准备晚餐。长年来独来独往的生活早已成为常态，可此刻客厅里坐着那个桀骜的少年，冷清的屋子被烟火气填满，空荡荡的心底，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厨房传来水流冲刷、厨具轻碰的细碎声响。

姜砚纵靠在沙发上，侧头望向厨房的方向。少年的背影纤细，站在暖黄色的橱柜前，认真处理着锅里的水饺，落日残留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画面安静又温馨，是姜砚纵从未体验过的模样。

他见过无数模样的邵然。课堂上严肃自律、尽职尽责的班长；被自己撩拨后羞恼别扭、强装冷漠的同桌；私下里偷偷依偎在自己怀里，温顺柔软的恋人。

可唯独居家下厨的邵然，是全新的，独一无二的。

温柔，安静，烟火气十足。

十几分钟后，沸水裹挟着鲜香，弥漫在整间屋内。

邵然将煮好的水饺盛入两个白瓷碗中，调配好简单的酱汁，端着两碗水饺走到客厅的茶几上，推了其中一碗到姜砚纵面前：“趁热吃。”

水饺皮薄馅足，热气袅袅升起，朦胧了少年清秀的眉眼。

姜砚纵坐直身体，拿起一旁的勺子，低头尝了一口。简单的速冻水饺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可入口的温热鲜香，却比他吃过的所有高级料理都要美味。

“味道不错。”姜砚纵看向对面低头安静进食的少年，由衷开口。

邵然头也没抬，淡淡回应：“速冻的而已。”

“那也是邵班长煮的。”姜砚纵固执地纠正，语气认真。

邵然动作一顿，没再回话，只抿着唇，默默吃着碗里的水饺，可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甜意。

两人安静共享晚餐，没有过多的对话，却丝毫没有尴尬与隔阂。偶尔抬头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眼底暗藏的情愫。

吃完晚饭，邵然习惯性想要收拾碗筷。

手腕却刚一伸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攥住。

姜砚纵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来。”

“不用。”邵然下意识拒绝。

“让我来。”姜砚纵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做饭，我收拾，公平。”

不等邵然反驳，他直接拿走茶几上的碗筷，径直走向厨房。少年身形挺拔，平日里只会打架闹事、桀骜难驯的校霸，此刻正熟练地冲洗碗筷，动作随性自然。

邵然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眼底漾起一层柔软的涟漪。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意识到。

今晚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暮色沉底，夜色渐浓，窗外的晚霞彻底褪去，深蓝的夜幕笼罩整座城市，星星悄然爬上夜空。

屋内暖灯长明，晚风温柔，两个少年共处一室，烟火相融，心动暗涌。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