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31章 第 31 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晨风席卷整条街道，吹散夜里残留的沉寂。

天色刚蒙蒙透亮，沿街商铺大多还未开门，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掀开卷帘门，袅袅热气混着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给清冷的晨间添了几分烟火气。

高三的作息向来苛刻，天未大亮，去往学校的路上已经陆续出现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

邵然出门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昨晚临睡前姜砚纵说会在校门口等他，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他一整晚都睡得浅淡，晨起时眼底虽依旧干净，耳根却隐隐发烫。

从前同桌、知己，两种身份来回拉扯，小心翼翼藏心动；如今关系尘埃落定，两人悄悄约定暂时保密，不对外公开恋情。

不是不愿官宣，只是高三课业繁重，班级里人际关系复杂，一旦恋情曝光，势必引来起哄议论，麻烦接踵而至。

他们更偏爱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隐秘——

教室里明目张胆的同桌，课桌底下偷偷触碰的指尖；白天克制收敛，私下肆无忌惮偏宠。

隐秘、安稳、无人打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邵然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时，目光下意识朝左侧梧桐树下扫去。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雾气，落在繁茂枝叶间，落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少年斜倚在树干上，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懒散随意，眉眼桀骜，周身自带旁人难以靠近的清冷气场。

是姜砚纵。

像是早就等候许久，在看见邵然的那一刻，原本散漫无神的眼眸瞬间亮起，褪去所有疏离，只剩下直白又柔软的笑意。

姜砚纵直起身，避开往来学生的视线，慢悠悠朝着邵然走过来。

校门口人流量大，来往都是同班乃至同年级的同学，两人默契保持普通同桌之间该有的距离，不近不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至走到围墙侧边一处视觉死角，避开主干道来往人群，姜砚纵才卸下伪装。

他微微低头，凑近邵然，气息干净温热，压着极低的声线：“怎么才来？我等你快十分钟了。”

“出门晚了一点。”邵然抬眸看他，清晨微凉的风吹乱他额前碎发，少年声音清浅，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没必要等这么久。”

“有必要。”

姜砚纵垂眸望着他，目光直白滚烫，毫不掩饰眼底的偏爱。四周暂时没人，他胆子大了些，指尖悄悄伸过去，轻轻捏住邵然袖口一小块布料，指尖若有若无蹭过少年细腻的手腕肌肤。

隐秘的触碰，比明目张胆牵手更让人心跳发慌。

“昨晚一闭眼就在等天亮。”

少年直白又坦率，情话张口就来，偏偏语气真诚，眼底不含半分玩笑。

邵然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熟人，才松了口气，低声嗔怪：“别乱说话。”

他们现在还在学校门口，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到同学。

姜砚纵看着他紧张警惕、生怕被人撞见的模样，心底发痒，唇角笑意更深。他顺势往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扫过邵然泛红的耳廓。

“知道了，听我们男朋友的。”

刻意压低的气音暧昧缱绻，带着一丝坏心眼的捉弄。

邵然心口一颤，肩膀微僵，抬眼瞪了他一下。那双平日里清冷平静的眼眸染上浅浅水雾，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温顺又青涩，软得一塌糊涂。

姜砚纵被他这一眼撩得心尖发麻，克制不住心底躁动，脑袋微微低下，想趁着没人，偷一个短暂的早安吻。

角度已经找好，鼻尖快要碰到少年柔软的唇角。

就在距离咫尺之间——

不远处骤然传来几道熟悉的打闹声，男生嗓门洪亮，穿透晨间薄雾，直直闯入两人耳中。

“纵哥！一大早跑哪躲着了？约好一起买早餐，人直接没影了！”

“我刚看见他车停校门口，肯定就在附近！”

是姜砚纵那群玩得最好的朋友。

邵然浑身瞬间一僵，瞳孔微缩，脑子空白半秒，本能反应胜过一切。

他几乎是立刻偏头后撤半步，迅速拉开距离，整个人下意识往侧边退开，远离姜砚纵，脸上暧昧潮红瞬间褪去，恢复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

动作一气呵成，慌乱却藏不住。

姜砚纵眉心微蹙，脸色也收敛几分。他比邵然更快冷静下来，不动声色侧身挡住邵然大半身形，将人隐在自己身后，同时收敛所有亲昵姿态，语气恢复平日里散漫桀骜的样子。

几秒之后，三道男生身影绕过围墙拐角，嘻嘻哈哈地找了过来。

为首的男生一眼看见姜砚纵，随口打趣：“原来在这躲清闲呢？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

话音说到一半，视线越过姜砚纵，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邵然，话语顿了顿，愣了一瞬。

周围气氛短暂凝滞。

邵然心态已经快速平复下来，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神色平静，淡淡的朝几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平日里性格内向清冷，不爱扎堆凑热闹，和姜砚纵这群爱玩爱闹的朋友几乎零交集。

几个男生也没多想，只当是两人恰巧碰到，毕竟全班都知道，姜砚纵最近和他同桌关系越来越好，上下学偶遇再正常不过。

其中一个男生笑得直白，挑眉看向姜砚纵：“可以啊纵哥，大清早不跟我们混，专门等同桌？现在对你同桌也太好了吧？”

姜砚纵神色自若，脸上看不出半分私情，语气随意，漫不经心掩饰：“刚好碰到而已。”

他说得坦荡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顺势直起身，彻底隔绝朋友看向邵然的视线，淡淡开口：“吵死了，一大早嗓门这么大。买早餐去？”

“必须的啊！”

几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成功转移，纷纷开始讨论早餐吃什么，再也没有多想刚才两人独处的画面。

但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刚刚那一瞬间有多惊险。

只差一秒。

若是晚半步，姜砚纵那个吻就会落在邵然唇角，被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撞个正着。

一旦被撞见，他们偷偷谈恋爱的秘密，当场曝光。

邵然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微微发紧，心跳还在无序跳动，后背甚至悄悄冒出一层薄汗。紧张、后怕、心悸，混杂在一起。

姜砚纵余光瞥见他紧绷的指尖，心底微动。

面上依旧和朋友们说笑周旋，暗地里趁着所有人视线都没注意这边，手背悄悄往后，精准碰到邵然的指尖，轻轻安抚性地碰了碰他的指腹。

安抚的触碰短暂又隐秘。

邵然僵硬的指尖缓缓放松下来，侧眸看向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

姜砚纵从头到尾都镇定从容，不动声色替他遮掩，替他挡去所有潜在的麻烦。

那一刻的安全感，无声且滚烫。

“走吧，进学校。”

姜砚纵结束闲聊，随口和朋友们道别。

几人也没多想，各自散开，朝着早餐店走去。

喧闹渐渐远去，围墙角落重新恢复安静。

周遭彻底没人之后，姜砚纵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邵然脸上，眼底褪去方才的漫不经心，只剩下真切的心疼：“吓到了？”

邵然轻轻摇头，呼吸慢慢平稳：“还好。”

就是一瞬间的本能恐慌，后怕居多。

“怪我。”姜砚纵低声认错，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太心急了，没注意周围动静。”

刚刚确实侥幸过头，忘了校门口人来人往，差点给邵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现在本就是隐秘恋爱，一旦曝光，最先承受流言蜚语的，向来是内敛敏感的邵然。

邵然抬眸看他，轻轻开口：“也不全怪你。”

隐秘恋爱本就是这样，处处小心翼翼，时刻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提防旁人，连最简单的亲吻、牵手，都要反复确认周遭环境。

甜蜜，也煎熬。

姜砚纵看着少年眼底残存的浅淡慌乱，心有不舍，忍不住抬手，飞快在他脸颊侧方碰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补偿我的早安吻。”他低声笑，“这次我谨慎点。”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邵然脸颊微热，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躁动。他无奈地看了眼面前得寸进尺的少年，嘴上没说话，唇角却悄悄向上弯了一点。

晨光和煦，薄雾散尽。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走去，保持着安全恰当的同桌距离。

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关系渐好的普通同桌；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们藏着独属于少年时代，隐秘又炙热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