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30章 第 30 章

落日最后的霞光缓缓隐没在楼宇尽头，橘红色的天际逐渐蒙上一层浅灰，暮色悄然笼罩整座小城。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的光源刺破渐沉的夜色，在柏油路面铺出斑驳错落的光影。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热紧密，邵然的指尖被姜砚纵牢牢扣住，两人指腹贴合，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方才路口那个青涩又滚烫的吻还残留在唇瓣之上，余温迟迟不散，每每回想起来，少年的心尖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

邵然侧头避开身旁人的视线，眉眼低垂，脸颊残留着未褪去的薄红。

接吻过后的羞涩与局促还盘踞在心间，他至今都没办法坦然面对姜砚纵太过直白炽热的目光。从前做同桌时的坦荡、线上聊天时的从容，在确定关系、拥有过亲密触碰之后，尽数化作藏不住的腼腆。

姜砚纵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松弛温柔的笑意。

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邵然的步调，掌心时不时轻轻摩挲一下少年微凉的指节，慵懒又纵容：“还在害羞？”

直白的问话，瞬间戳中邵然心底那点小心思。

少年耳尖唰地一下再度泛红，原本就没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无序跳动。他抿了抿尚且发软发涨的唇瓣，语气平淡，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没有。”

口是心非的模样，直白又可爱。

姜砚纵低低笑了一声，晚风捎来他低沉悦耳的笑意，落在邵然耳畔，惹得少年浑身微微发麻。

“行，没有。”

他没有拆穿邵然别扭的谎话，顺着他的话退让，只是牵着对方的手力道紧了几分。

整条街道安静闲适，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晚归的路人擦肩而过，没有人过多留意路边并肩慢行的两个少年。也正因为如此，姜砚纵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牵住他的手，肆无忌惮独享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都没有过多开口说话。

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倒充斥着恋爱初期独有的暧昧与松弛。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填满空白，只要身边站的人是彼此，哪怕只是安静走路，心底也填满安稳与欢喜。

邵然悄悄抬眸，余光侧目打量身旁的少年。

夜色朦胧，路灯的光影落在姜砚纵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少年气。下颌线条利落清晰，眉眼深邃，唇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周身那份独属于他的松木气息，温柔包裹着自己。

回想不久之前，自己还被困在双重身份里日夜内耗，躲躲藏藏，每日惶恐秘密败露；如今不过短短数日，所有隔阂尽数瓦解，心上人明目张胆牵着自己的手，陪自己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落差之大，恍惚间竟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像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察觉到身旁少年飘忽的情绪，姜砚纵偏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在想什么？走神这么久。”

邵然迟疑两秒，直白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声音轻轻的：“有点不真实。”

“嗯？”

“之前一直躲着你，每天都怕身份被拆穿。”邵然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底情绪柔软，“那时候从来没想过，我们最后会变成现在这样。”

从前的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安稳藏好秘密，既能以同桌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也能以晚橘的身份听他诉说心事。从不敢奢求双向奔赴，更不敢妄想能堂堂正正成为他的恋人。

姜砚纵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认真看向邵然，眼底所有玩笑的意味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诚与郑重。他抬手，用空闲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动作宠溺至极。

“不是梦。”

“邵然，一切都是真的。”

“不用躲藏，不用焦虑，也不用患得患失。”姜砚纵一字一句，耐心安抚他心底残存的不安，“现在，以后，你都可以明目张胆待在我身边。”

过往所有的煎熬、拉扯、试探，都是为了此刻的相守。

邵然怔怔望着他，心底最后一丝虚幻感彻底消散，被满满的暖意填满。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温顺，褪去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外壳。

两人继续往前走，距离邵然居住的小区越来越近。

晚风徐徐，吹散傍晚残留的燥热，带来深秋独有的清凉。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贪心过。”行走间，姜砚纵忽然开口，漫不经心般提起过往，“最早只是想和你做好同桌，后来想靠近你，想让你对我放下防备。”

“等我发现晚橘就是你的时候，贪心就越来越重。”

想拥有屏幕里温柔的你，也想拥有现实里内敛别扭的你；想独占你的温柔，想成为你唯一的偏爱，想把完完整整的邵然，彻彻底底归为己有。

邵然心头微动，抬眸看向他：“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之前很幼稚？”

幼稚地注册小号偷偷窥探，幼稚地两边周旋，幼稚地明明心动，却还要日复一日躲藏逃避。

“不会。”姜砚纵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只心疼你那段时间一个人纠结内耗。”

如果可以，他宁愿早点撕破那层薄纱，也不愿看着少年独自困在牢笼里，日夜煎熬。

说话间，前方已然抵达小区门口。

铁制大门矗立在夜色里，里面楼栋整齐排布，灯火点点。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短暂的同行时光即将结束。

两人默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阴影之下。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姜砚纵松开十指相扣的手，转而抬手，掌心稳稳托住邵然的后颈。动作熟练轻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宠溺，复刻了傍晚路口的模样。

邵然下意识屏住呼吸，长睫轻颤，本能地微微仰头看向他。

见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姜砚纵低笑出声，没有再像方才那样加深亲吻，只是俯身，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浅淡至极的触碰。

一触即分，温柔又克制。

“当做是晚安吻。”

温热的气息拂过唇角，少年磁性的嗓音裹挟晚风，落在耳畔，撩人心弦。

邵然脸颊发烫，心跳乱了节拍，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小声回应：“嗯。”

“上去吧。”姜砚纵松开手，退开半步，目光温柔目送他，“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邵然背起书包，往前走两步，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路灯下的少年。

昏黄灯光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孤零零站在原地，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

那一刻，邵然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想早点天亮，好想明天一早，就能在教室看见他。

他弯了弯唇角，对着姜砚纵轻轻挥了下手，随后转身，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拐角，姜砚纵才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接吻时的柔软触感。

少年低头轻笑一声，无奈自语：“真是栽你手里了。”

这辈子，彻底栽在邵然身上了。

回到家中，屋内暖灯亮起。

邵然换好鞋子，将书包放置一旁，靠在玄关墙壁上，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依旧温热，被亲吻过的触感格外清晰。

一想到姜砚纵，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甜意，连呼吸都变得温柔。

他平复好躁动的心绪，简单洗漱一番，坐到书桌前。

刚拿起手机，顶端就弹出一条消息，来自置顶的联系人。

【到家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询问，细心又稳妥。

邵然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嗯，刚到家。】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立刻回复。

【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邵然。】

谢谢你愿意卸下所有防备，谢谢你愿意走出躲藏的壳，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邵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蜷缩，唇角不自觉扬起柔软的笑意，敲下回复：【我也是。】

屏幕那头的姜砚纵看着这两个字，眼底温柔泛滥。

两人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琐碎的小事，聊着明天早上要吃的早餐，聊着明天课堂要讲的试卷，平淡又温馨。

褪去恋人初相处的暧昧躁动，回归最朴素的日常，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早点休息，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

【晚安。】

【晚安。】

结束对话，邵然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少年侧躺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傍晚的画面——落日、晚风、十字路口、十指紧扣，还有那个温柔缱绻的吻。

曾经遥不可及的心动，如今触手可得。

漫长黑夜落幕之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而往后的每一天，他的身边，都会有姜砚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