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意思是,你本该死的,但居然还没死,在猫妖这,另多了一层意思,我本该动手的,但居然没有。
猫妖头痛欲裂。
剑修仰在血泊里,仿佛坐以待毙,他按兵不动,太久了,不像胸有成竹了,像瞻前顾后。
怪到谁身上?
……也记到她头上。
他的一切不幸,都推到她头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她当句点当逗号当脏话用。
一句句该死指向都明确,点着名在恨——冤有头债有主。
怎么现在就找不到头了。
猫妖与剑修尚未结仇的时候,她不过路人甲炮灰乙马夫丙,他与她结下这死仇后,她便血肉淋漓地从他体内生出来。
呱呱坠地。
鲜活地受他的恨。
于是整个无所事事的寡淡生命有了目的,恨为他着了色,因而愈发受不了背叛,他在世上只剩这么一个厉兵秣马要杀的仇敌。
而他的恨背离了他。
他怎么能不动手?
猫妖想,动手。
……可杀了她,世上就再没有谁能被他这样具体而无关痛痒地恨了。
但还是动手。
一手探入她腹腔,尖爪绕去肋下。
摸了个空。
“你心呢?”他问。
剑修曾攥着她的心讯问,而今他来寻仇,她却心也没保住。
他明知不该,但还是在想,谁抢了他的先?谁无耻得胆敢动他的猎物?
她似乎于梦中游离。
“心……什么心?哦,心……丢了,”她恍惚是失神,面容浅淡褪色,笑容薄浅,“……猫前辈?”剑修侧过脸,那有珠无目的双眼,似乎是催着他——不杀了吗?你停手了吗?
他的胃抽紧了。
兴致昂然到索然,饿过头,连饿也觉不到。
想,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有几分为了他呢?若不是全心全意为他痛苦,杀她又有个什么意思?
就这么杀她?
就着别人的作案现场剖开她?做条简陋的、仓促的、窃喜的杂种?
凭什么?
拾人牙慧的事,凭什么是他做?
……索性不干了,没意思。
杀个活死人?
陡然松口气,轻松起来,起了自厌。
他就这么放了她?
猫妖的手颤了颤,该动手又不动手,心狠手辣之辈一朝手慢,自知险恶,往日命运整个颠倒了过来,极要命。
再看他,觉心头一寸寸上冻,心头血一厘厘呕上来,有什么在放他血。
纠结得不像个妖。
不杀她,殚精竭虑到今日,不眠不休好容易堵到她,放了她?
笑话。
……
杀了她,哈,动手啊,怎么不动手?
怎样才好,怎么做才够?他怎么没一照面就拍扁她?
一壁虐待她一壁吊她命,他在同她玩笑、与她**吗?他有好处没有?究竟他想从她身上拿了什么走?
他想错了?
……究—竟—她—从—他—身—上—拿—了—什—么—走?
她偷了什么走?
搞得他像个残废一样,平白无故断了腿和胳膊,残缺软弱得不愿、不肯、没法杀了她。
动手。
她湿软的呼吸。
动手。
她斑红的皮毛。
动手。
她扣紧匕首的手指。
……给他点东西。
猫妖想。
给他点什么,什么也好,借口、理由、决心、大意、恨……随便的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叫他杀了她或放了她。
给他个决定。
他不要骑在这了,摇摆将他折磨得不成样子。
命运不给他启示,她给了他。
“不动手吗?”剑修弯了眼问,她似是痛得睁不开眼。
这话问的……?猫妖咬了牙笑,尝见血味,腥甜,满满地咽一口,扯出个腥的笑,捏过她的脸:“你居然想死?”
犯蠢竟要如厮勇气。
他在心底吸了气。
“……?”剑修眼睫微颤,纳闷得没有话。
她剔透得疼痛也美丽了。
这鄙贱的、奸邪的、无能的剑修。
猫妖好似傲慢非常,张了嘴,洋洋地摆起谱来,像个脸谱反派:“我千辛万苦地找到你,不是当你受雇的刽子手的。”
她唇瓣动了动。
没有一点道理,但猫恬不知理地抬了头,只一味地说下去。
夸夸其谈似的。
真要趁热说下去,稍微晚点,脑子就追上嘴了,就再张不开嘴了。
——许多话,不趁着自尊小憩匆匆撕开皮,杀生般开膛破腹,将那囫囵的、半熟的、话的胎直直揪出来,揪扯一地红黄之物。
再花上一个月、一年、一辈子酝酿,也是说不出口的。
有些话只能是早产,要么早产,要么流产。
猫妖堕胎一般,倨傲成自然,耻笑成习道:“我为什么要摘一颗本来就想死的脑袋,那岂不是在帮你?”
言毕,低了头睨她。
“……”剑修没有话。
也没有别的。
……所幸她模样清白,既无欣喜也无困惑,逃出生天的侥幸也没有。
淡润一捧,像月下新雪。
所幸什么也没有。
前头话赶话一串胡话,略牵强了。
但于搪塞是够了。
他演这么一通,是为了给自己看的。
但,为何要演?
他如今想起问为什么了。
亡羊补牢地考虑到,折磨她一通又放她一马,她敢不感恩戴德?
迟了。
迟得他牙痒。
暌违多年,又来一场换牙。
杀不了她,就该走了。想走了。该走了。
又迟疑。
这就好了?虎头蛇尾地撤了,雷声大雨点小地回了,他的希冀怎么办呢?他的恨怎么办呢?他的理由就这?
她会怎么看他?
……到底他要解释到什么地步?
猫妖心烦意乱,几乎是狞笑着,俯了身,啃上她的脸。
冷声道:“说点什么。”
他试着转嫁烦恼。
“猫前辈是……只要新鲜的?”她拿着她的敬称,踉踉跄跄找来了,语气里像杀人是门值当挑挑拣拣的生意。
“嗯。”猫妖低低应。
其实没那讲究,若真有,也是今天初发现,但应下。
为了脸面,多离谱的猜测也应得下。
为否认一样东西肯定几乎所有有利与不利的揣测,只为摔上门仿佛为的是愤怒而非赤.裸。
“你千万要软弱,千万要想活,千万要痛哭流涕地求我别杀你……千万。”也添油加醋,往自尊外套一层层衣服。
臃肿、膨胀、胖大的自我。
他的整个过去流毒满地、尸伏遍野,她?她像他生命里一条蚂蝗。
蚂蝗提醒他:“等着我死的派系颇多,过了这次,猫前辈,您不定抢得到我。”
土地饱饮了她的血,此刻也许吮走了她的意识。
她在提示他什么?她昏了头了吗?
猫妖哂笑,觉她不比他聪明,“那是你无能,”无自觉地抬了手,拍拍她面颊,用她的血抹花她的脸,骂道,“小废物。”
她笑得像她有血溅到他身上。
“……您是不是,很想放过我?”
她反击得颇狡黠。
猫妖悚然。
她在笑,笑得像所有疼痛都消逝了,笑得像一瞬爱上一个谁。
猫妖心头起栗,觳觫下掐了她脖颈。
她的肉贴了他的手。
他急于甩脱。
“你是真该死,真的,真□■是个他■的□■,”他声色俱厉,炸了一身毛,如是说过,撒开手,一跃而走,“下次再见,我不会给你痛快。”
像个畸形的约定。
太阳浮在树冠上头,斑驳地晃着她,她像卧在湖水下头。
吃力撑坐起身。
自语道:“……哪里……有痛快了?”
统共十二斤,流了也许四斤血,灵力落了一地,乐剑鸣声有杂音,陈西又贴了剑,静默抚.慰它渐长的灵性。
猫妖……放了她?
为什么呢?
不了解,不清楚,也不那么想知道。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没有敞开神的门,没有失去人的壳,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失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简直皆大欢喜。
苏元找到她时,陈西又拄着根树枝当拐,静静挪了三里路。
苏元搀了她,抽掉那树枝:“解决了,那人死了?”
“那人走啦。”她道。
苏元就没话讲。
“……”
“…………”
“哎。”她搭上他肩膀,向他歪斜,冰凉的、清洁术涮了三遍的手臂,闻着像不存在。
“做什么?”苏元问。
“你怎么……哭哭啼啼的。”她靠在他身上。
苏元想说没有的事,他的心也许流眼泪,但脸上一点没有,但他听听她脉象,也只笑了下:“再闹我,也让你哭哭啼啼的。”
“这个坏啊。”她眯眼笑,抱怨得有气无力。
像太阳刺眼。
但太阳早不会刺她眼睛了。
苏元走得云里雾里,以为不过架走一个梦,友人没两步就昏过去,他拦腰接过来,将她揣进怀里,她身上冰凉、额头滚烫……她就在他怀里。
“……抱歉。”
她在道歉。
苏元说不用,而后失控,弯成个蜗牛壳地抱紧了她,拥抱扭曲得怪诞。但有了实感。终于有了实感。
下次带上我?
不。
那人是谁,把你怎么了?
不。
你伤得怎么样,看不出伤,流了多少血,疼吗?
不。
你不要有下次了好不好。
对。
他想说这个。
他只想说这个。
所有后怕席卷而来,将他内熬外煎地烘烤至焦黑,面如金纸的一刹间,懂了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去他■的道理,去他□的清醒。
你他□地再有下次我他■打断你■他□的腿。
*今天初发现:歌词来着,回春丹《初恋》
她像他生命里一条蚂蝗:意思是恶心的救星……(蚂蝗对瘀血有清理作用……)
正文的话,猫不会挑明这个。
他甚至不肯想清楚。
其实好多地方可以顺势写床戏?
但毕竟是jj,清清水水写点纯爱就好啦。
陈西又(逃过一劫)(注视)
Ps,要怎么解决对日常接触事物的轻微反胃反应呢(捏捏肚子)(它好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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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饶